第109章 棺中的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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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青木堂的养子。”姜玄盛说,“你是当年仙族和妖族的混血后代,你的亲生父亲是被归墟组织灭门的妖王。”

沈墨啸的玉扳指不动了。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像被冻住了。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凭什么知道?”

他的嗓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和有礼的转校生,不再是那个喜欢在句末加“对吧”的少年,而是一个被命运逼到墙角的人,用最后一点力气在问。

“你以为青木堂堂主为什么收养你?”姜玄盛的嗓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早就讲烂了的故事,平淡得像在说他今天吃了什么,“你以为一个修仙世家,会无缘无故收养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孩子?你身上有妖王的血脉,那些人留着你,是因为你的血脉总有一天用得上。”

沈墨啸的脸白了。

那种白不是害怕的白,是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的那种白,白得连嘴唇都发灰。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碎石子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抖,从手腕到指头,都在颤抖。他握紧成拳,骨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一直以为,”他轻声说,“我是被遗弃的。”

他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因为不够强,因为不够好,因为亲生父母不要他了。所以他拼命地表现自己,想证明自己有价值,想证明自己不会被抛弃。但真相是,他不是被遗弃的。他是被人拼了命救出来的。

“那个人把我送到你怀里,”沈墨啸的嗓音发抖,“然后呢?”

“然后她又回去了。”姜玄盛说,“回到那个燃着大火的宫殿里,去找你父亲的尸体。她答应了妖王,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她做到了。之后她有没有出来,我不知道。”

沈墨啸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千米,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克制,只是眼角那一圈泛着水光,没有流下来。

“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沈墨啸沉默了。

他蹲在洞口边,很久没动。月光照在他脸上,照见他白得发青的脸颊,照见他嘴角那道僵硬的笑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陈风见过,那把刀是沈墨啸随身带着的,削水果用的,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他毫不犹豫地用刀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动作很快,像早就想好了,像这个动作在他心里演练了无数次。血珠从指头涌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顺着指腹滴落在符文上。

“要是骗我的,”他说,“我会杀了你。”

嗓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陈风的心跟着紧了一下。

沈墨啸用流血的手指按在水晶棺的符文上。

符文一下子亮起来——不是金色,是妖异的红色,像火一样从符文的线条里烧出来。那些红色的光芒顺着符文的轨迹蔓延,从棺盖的底部爬到顶部,像一个巨大的血管网在跳动,带着某种古老的、狂野的韵律。

棺盖动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铁门被推开,锈蚀的合页发出嘶哑的呻吟。

陈风也划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棺盖的另一端。金色的光芒与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在缠绕,彼此撕咬又彼此融合。棺材盖上的符文一根根熄灭,像蜡烛被风吹灭,带着轻微的“噗”声。

最后一声响后,棺材盖松了。

陈风抬手,用力一推。

棺材盖歪了,滑出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月光照进棺材里,照在女人苍白的脸上,像一层薄纱盖住了她的眉眼。

陈风的呼吸停了。

他伸出手去拉母亲的手,那手冰凉,像冬天里冻了很久的石块,凉意从他的指尖一直传到心脏,冻得他浑身发僵。他的手指握紧她,她的手又软又冰,像握着一块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石头。

她的手指动了动。

很轻,像蝴蝶的翅膀扇了一下,像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那一丝涟漪。

陈风的瞳孔忽然收缩,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跳得越来越快。

她还活着。

但当他低头看时,他看到了母亲的手腕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和她的皮肤连在了一起,像树根一样深深地扎进她的血管里,像被焊在皮肤上的铁丝。胸口那块黑色晶石闪烁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那些黑色的丝线——正在她的皮肤下蠕动。

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她的血肉里缓缓爬行。

她的身体,已经和那块黑色晶石长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