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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根针,刺进他的耳膜。他咬紧牙,把体内那点灵力全部压进手心,然后往下一按,“嗡!”
地板没有碎。
但那些裂缝忽然变亮了,像有光从裂缝里往外渗。金色的,很淡,像黄昏最后那抹残阳,又像奶奶厨房里那盏老旧的灯泡在电压不稳时发出的光。裂缝像血管一样蔓延,从地板中央向四周扩散,然后轰的一声,塌了。
灰尘涌上来,呛得他眼睛发酸。
陈风往后一闪,脚下的地面已经裂开一个大洞。碎石滚落到么金属上,又像寺庙里那口老钟被人敲了一下,余音在黑暗里嗡嗡地荡。
他趴到洞口边,往下看。
烟尘还没散尽,月光从头顶的裂缝斜斜照下去,照亮了一个巨大的东西——不是石头,不是土壤,是一个透明的棺材。水晶的,在灰尘里泛出一层幽幽的白光,像冬天湖面上结的那层薄冰,透着底下暗绿色的水。
水晶棺里躺着一个人。
陈风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睡着了。她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像用玉石雕出来的,可又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白——像奶奶床头柜上那张老照片里母亲的脸,被岁月洗得发白,但轮廓还在,五官还在,嘴角那抹微微上翘的弧度还在。脸很安静,嘴角稍稍上翘,似乎在做着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他小时候追着风筝跑的那个下午。
那张脸,和陈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跳了下去。
脚落在碎石上,发出咔嚓的响声,但他没在意。碎石硌得他脚底板生疼,有几块尖锐的还划破了他的裤腿,但他感觉不到。他直直地走到水晶棺前,手按在透明的棺盖上——冰凉,冰得他手指发颤,那种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冰水。他的心跳得快,快得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撞击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棺盖是锁死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整个棺面,每一笔每一划都像用刀刻在骨头上那么深,在月光下闪着暗淡的金光。有的符文他认识——姜玄盛给他讲过一些基础的禁制符文,但更多的是他不认识的,扭曲的线条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看得他眼睛发胀。
“妈……”
他的嗓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她。轻得像小时候半夜醒了不敢叫大声,只能小声地喊“妈”,等着她推开房门走进来。
她没有动。
水晶棺里的女人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睫毛微微卷翘,像两把小扇子,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他还记得小时候睡觉前,妈妈会弯下腰亲他的额头,那两排睫毛会扫过他的眉心,痒痒的。
她的胸口有一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正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心跳一样。
那块晶石嵌在她的皮肤里,周围的血管变成了黑色,像树根一样向四周蔓延,延伸到她的脖子、她的肩膀、她的手臂。那些黑色的纹路在她的白色长袍下若隐若现,像活的东西,在她体内缓慢地爬行,像一条条黑色的蛇,正慢慢地缠住她的骨头。
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说不出话,呼吸也变得又浅又急。
“那是归墟组织用来抽取她灵力的装置。”姜玄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被封在这里十二年了,一直在为远古躯壳提供灵力来源。”
十二年。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陈风的心里,溅起一片酸涩的水花。十二年前他五岁,刚上小学一年级,爸爸送他去学校那天,妈妈站在门口冲他挥手说“放学早点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妈妈的笑脸,和今天这张脸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没有这些黑色的纹路,没有胸口这块冰冷的晶石。
她没有老。
十二年,她躺在这里,连一根皱纹都没长。可她本应该变老的——本应该在他的记忆里留下更多痕迹,本应该在他每次考试前给他煮一碗面条,本应该在他被老师批评后摸摸他的头说“没事”。但她的时间被冻住了,人被冻住了,连血液都被冻住了,只留下胸口那块石头,一明一暗,像在替她活着。
陈风没有回答姜玄盛。他用力推了推棺材盖,符文闪了一下,像电流一样从棺面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又推了一下,更用力,符文忽然爆出一阵金光,直接把他弹开两步,他的后背撞在洞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手指在抖,从指尖抖到手腕,再从手腕抖到整条胳膊。
“打不开……”他的嗓音哑了,“我打不开……”
“需要两种血脉。”姜玄盛拄着藤杖从洞口边慢慢走下来,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藤杖在碎石间戳出一个又一个坑,“陈家的仙族血脉,和…”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站在洞口边缘的沈墨啸。
“妖族的血脉。”
沈墨啸愣了一下。
“我的血脉?”他的嗓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像没听懂姜玄盛在说什么。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微微收缩,像遇到强光时本能地收紧。
姜玄盛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那种疲惫像水一样从他的皱纹里渗出来,淌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