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韩无霜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扔,那人的身体砸在祭坛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石板被撞得晃了一下,边角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陈风想站起来,刚撑起半边身子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发黑。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得像在拉风箱,胸口发闷,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乱,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他的肋骨。
苏晚婷从后面扶住他,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冰凉。
“你别动。”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她在发抖。
陈风没听,硬撑着抬起头,看向地上那个人。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聚焦,他眨了眨眼,眼角干涩得发疼。
那人趴着,脸埋在石板缝里,头发乱得像枯草,发梢结成一绺一绺的,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油漆,是血。穿青灰色的布衣,肩膀上好几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痂,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泛着湿润的光。四肢摊开,像一具被丢掉的破布偶,只有后背还在起伏——还活着,但活得不太好。
韩无霜用靴尖把那人翻过来,动作很粗暴,那人翻了个身,脑袋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风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太阳穴里炸开了。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五十来岁,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腮像刀削过,凹进去一块。皮肤蜡黄,嘴唇干裂,嘴角结着血痂。下巴上有一道疤,从嘴角一直拉到耳根,像被什么利器划过,疤痕很深,皮肉翻出来又长回去,留下一道白色的肉棱。
但真正让陈风愣住的,不是这道疤。
他见过这张脸。
在沈墨啸的手机里。
那是好几周前的事了——沈墨啸坐在他旁边,翻相册翻到一张合照,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滑过去了。但陈风看见了。那张照片里,沈墨啸才七八岁,穿着小号的青木堂袍子,笑得腼腆,旁边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青木堂的长袍,手搭在沈墨啸肩膀上。中年人的脸和这张脸一模一样,只是胖一些,气色好一些,下巴上没有疤。
那张脸,和地上这张脸,是一个人。
“这是……”陈风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在疼。
韩无霜蹲下来,抓住那人的头发往后一扯,露出整张脸。动作很利索,像拎一只死狗。
“沈天云。”
她说,语气像在念一份通报,不带任何感情。
“青木堂前任堂主。沈墨啸的养父。也是三百年前给长生仙族下诅咒的那个人的——后代。”
祭坛里安静了三秒。
姜玄盛手里的藤杖“咚”地敲在地面上,声音很沉,像敲在人心口上,震得石板嗡嗡响。那根藤杖从来没敲得这么重过,杖头的蟾蜍嘴里的铜钱都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陆星瑶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带着难以置信。她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韩无霜没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她拍了拍皮夹克上的褶皱,露出一条破口,里面的内衬都翻出来了。
“我在江城北郊的地下黑市找到他的。”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他当时正在卖一块符文石碑,上面刻着的符文和这个祭坛里的符文一模一样。我追了他三条街。”
她指了指自己皮夹克上的破口。
“老东西跑得快,差点让他溜了。我用镇灵锁锁住他,打晕带了回来。路上他醒了一次,想咬舌自尽,被我卸了下巴。”
陈风盯着那张脸,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沈墨啸在青木堂偏厅里说起养父时那种复杂的表情,说“他不是坏人”时的语气,说“他被人下了丧神印”时的嗓音。那时候沈墨啸的眼神很挣扎,既想保护养父,又怀疑养父做了什么。
那是沈墨啸在乎的人。
也是下诅咒的人的后代。
这算什么?兜兜转转,仇人的后代,变成了朋友的养父?
陈风想走过去,但刚迈出一步就觉得腿软,膝盖差点磕在地上。眼前的石板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旁边的石棺边缘,手指冰凉,石棺表面粗糙得像砂纸。苏晚婷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硬把他拉住了,指甲掐进他的袖子里。
“你疯了。”她说,声音发抖但很坚定,“你现在这状态,走过去干什么?审问他?你站都站不住。你看你的手,抖成什么样了?”
陈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手指在石棺边缘上打滑。他咬了咬牙,没说话。牙齿咬得很紧,能感觉到牙根在发酸。
姜玄盛拄着藤杖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丈量什么。他在沈天云面前蹲下来,把藤杖横在膝盖上,弯腰看着那张脸,像在看一件很久以前见过的物件,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捋了捋山羊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老夫三百年前见过你。”
沈天云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该是被镇灵锁锁住、被打晕带过来的人应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事之后才会有的眼神——淡漠、坦然、甚至带着点嘲笑。他直直地看着姜玄盛,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很难看,嘴角的疤跟着动了动,像在脸上爬了一条蜈蚣。疤的颜色很深,像是用刀划过之后再也没好好处理过。
“姜玄黄,”他说,声音沙哑得像锯木头,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你没认错。”
他顿了顿。
“我就是当年那个下诅咒的人。”
祭坛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一样,所有人都愣住了。火把噼啪响了一下,火焰跳了跳,投在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陈风的脑子嗡了一下,血液冲到头顶,又降到脚底,手心发凉,凉得像握了一块冰。他听到自己的牙关咬得咯咯响,手指掐进石棺边缘,指甲陷进去,崩断了一小块,疼得他一个激灵,但没松手。
那个人坐起来。
不是挣扎着爬起来,是很自然地坐起来,像根本没晕过——像一只在笼子里蹲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等到笼门打开。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拨开垂到眼前的头发,露出那张瘦削的脸。他活动了一下被卸过的下巴,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他看向陈风。
“你就是那个血脉觉醒的孩子。”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是确认,“和陈远山长得真像。鼻子像,眼睛更像,特别是瞪人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