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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让他白受。”
姜玄盛看着陈风,看了很久。
“行。”
他用藤杖在石棺上敲了三下——笃、笃、笃。
“那就开始吧。”
陈风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右手,盯着手腕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还没结痂,肉翻着,能看到里面鲜红的东西。
他咬住牙,把手腕往春蚕琴上按过去。
“等一下。”
陆星瑶的嗓音响起来,从铁门那边传来的。陈风转头,看到她几步走过来,蹲在陈风面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三分之一的精血,你会昏迷三天。”她说,眼睛盯着他,“你知道昏迷三天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陆星瑶的嗓音压得很低,像在压抑什么,“你昏迷的时候,你爸还躺在外面,苏晚婷一个人守着你们俩,归墟随时可能回来,青木堂的人也在找你——你要是昏迷了,谁来保护他们?”
陈风看着她。
“所以才要你帮我。”
陆星瑶愣住。
“你是龙组的人,你有权调用资源。帮我看着我爸和苏晚婷,等我醒过来。”陈风看着她,话很轻,“就三天。”
陆星瑶的手还按在他肩上,没松开。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按在他肩上的手指稍稍收紧了一下——很快,如果不仔细感觉,根本察觉不到。
“好。”
她松开手,站起来,退到铁门边。
陈风转向春蚕琴,把手腕按在琴弦上。血珠子从伤口里滚出来,顺着琴弦往下淌,滴在木质的琴身上,渗进木头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闭上眼睛,金色的光从身体里涌出来,顺着琴弦蔓延到琴身上,又从琴身蔓延到地面,像水一样往石棺方向淌过去。
姜玄盛站在一边,拄着藤杖,没动。
金色的血渗入石棺裂缝。薄膜从底部开始加厚,金色光芒像被水稀释了一样,慢慢变淡,又重新变浓。石棺里的震动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有什么东西被压下去了,压到更深的地方。
陈风的呼吸越来越浅。他感觉手在发冷,从指头开始,往后蔓延,像冬天的风顺着血管往心脏方向吹。
“够了。”
姜玄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风停住手,埋头看了一眼,琴弦上的血确实够了。但他没松手,因为手已经不听使唤了,手指僵在琴弦上,像冻住了一样。
“还有多少?”他问。
“三分之一出头一点。”姜玄盛说,语气很平,“够你昏迷四天了。”
陈风笑了一下,然后靠在墙上。后背碰到石壁时,他感觉自己不是靠在石头上,是靠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整个人往下滑。
陆星瑶冲过来一把拉住他,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他靠在墙边坐好。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晕……”
陈风闭上眼睛,世界在转,转得很慢。他看到天花板上的月光裂缝变成了好几道,在他头顶来回晃,像有人拿手电筒在划圈。
“下次你别让我答应这种事……”
他听到陆星瑶的嗓音,很小声,像在自言自语。
“知道了……”
他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脸,力气不小,拍得他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
“别睡。”陆星瑶的声音拔高了两度,“你刚说你是昏沉不是睡觉——别睡——看着我。”
陈风努力睁开眼睛,眼前的东西在晃动,像隔了一层水看世界。他看到陆星瑶的脸在他面前晃动,嘴巴一张一合,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听到姜玄盛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让他睡吧,逃不掉的。”
然后有人把他的头放下来,垫了什么东西在
陈风闭上眼睛。
黑暗沉下来,沉得很深,很安静。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跳,跳得很慢,像在倒计时。
“三天……”
他还来得及想完最后一个念头。
脚步声。
从祭坛入口方向传来脚步声。很稳,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铁板上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有人走了进来。
陆星瑶的话响起来,带着警惕。
“谁?”
陈风努力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只够掀起一条缝。他看到一道人影从月光裂缝里走进来,穿着黑色皮夹克,短发,脸上有一道疤,韩无霜。
她身上全是伤。
皮夹克上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位置能看到血迹,一身的灰,看着好像刚从什么废墟里爬出来的。一只手上提着一个人。那人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是谁。
韩无霜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扔。
“这是当年给仙族下诅咒的内奸后人。”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姜玄盛手里的藤杖“咚”地敲在地面上。
祭坛里安静了三秒。
陈风看到韩无霜转过头,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但她的视线不是落在他身上,是落在他身后,更远的地方。
她看着石棺。
“归墟的人正在往这边赶。”
她说。
“你们还有两天半。”
陈风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往下沉,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他看到姜玄盛拄着藤杖站起来,看到韩无霜蹲在那个人旁边,手伸到那人脖子后面摸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他想问什么,但嘴巴张不开。
黑暗彻底罩下来。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姜玄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整座山在说话。
“两天半……够了。”
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