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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尘归的话消失后,化工厂空地上安静了许久。
那扇石门就那样沉默地立着,再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陈风的手还按在石面上,手指能感觉到符文传来的微弱震动,时断时续,像某种已经停歇下来的心跳。“多久了?”他问。
陆星瑶看了一眼手表。
“快半个时辰了。”
“他说打通机关要一个时辰……”苏晚婷的嗓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提醒所有人等待的时间还没到。
陈风没说话。他把古琴靠在脚边,盘腿坐了下来。
血脉感知在脑海中铺开,他试探着往石门的方向探去。石门的厚度超出他的预想,血脉感知根本穿不透,只传来一种沉闷的压抑感,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把一切都压住了。
沈墨啸在他旁边坐下,靠着墙,脸色还发白。
“你还能撑住吗?”陈风问。
“死不了。”沈墨啸转了转左手的玉扳指,动作很慢,“就是修为掉得比我预想的厉害些。炼气期七层,差不多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后悔吗?”陈风问。
沈墨啸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没有笑出来。
“后悔什么?开门的时候我早就想好了。”
话说到一半就断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陈风也没有追问。
时间在沉默中又走了一截。
陆星瑶靠在另一侧的墙上,手里握着镇灵锁,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石门。苏晚婷闭着眼睛,额头上有微弱的汗珠渗出——她在用灵视监控门后的情况。
陈风的腿坐麻了。
他换了个姿势,把古琴横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扫过琴弦。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震得他发麻。
“别乱弹。”陆星瑶皱了皱眉,“这琴有问题。”
“我知道。”陈风收回了手。
春蚕琴的琴弦在他触碰时发热,像某种活的肌肤。他想起奶奶说的那句话——琴不是用手弹的,是用心弹的。
但他现在心里乱得很。
赵尘归到底走到哪了?门后的走廊到底有多长?他说的“等信号”究竟是什么信号?
什么信号都没有。
他只是说了一句“让你们等”,然后就消失了。他的声音越飘越远,直至被石门隔绝。
陈风咬了咬牙。
不能让这种焦躁吞噬自己,他需要稳住,需要相信赵尘归——那个老家伙活了几十年,怎么着都比他们有经验。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候…
石门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不重,但很清晰,像有人在另一头拍了一下墙壁。
所有人同时看向石门。
陈风站了起来,手按在石面上,血脉感知片刻铺开。这一次,感知没有被打回来,而是像水一样渗入了石门的缝隙,穿过那层厚厚的阻碍,捕捉到了另一端的感觉
是剑意。
赵尘归的剑意。
陈风睁开眼:“他通了。”
“什么?”陆星瑶也站直了身体。
“他在门后铺了剑痕,给我们指路。”陈风的手指在石门上摸索着,“我感觉到了……就在这附近,门上有他的剑痕标记。”
话音落下,石门中央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咔声。
那些原本沉寂的符文开始重新流动,蓝光从石门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水一样淌到地面上,映出扭曲的影子。石门没有全部打开,只慢慢裂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缝隙里透出一条回廊。
很暗,只有墙壁上的符文发出微弱的蓝光,像萤火虫一样,照亮了狭窄的空间。回廊的两侧是石壁,石壁里嵌着一具具骸骨。
陈风第一个挤了进去。
苏晚婷跟在后面,然后陆星瑶,最后是沈墨啸。四个人挤进回廊后,石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合上,咔嗒一声,彻底锁死了。
回廊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陈风站在第一个,视线扫过两侧的石壁。那些骸骨嵌在石壁里,像被浇筑进去的。有些只剩下头骨,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姿态——双手抱膝,蜷缩成一团,头骨低垂,像在闭着眼睛。
墙壁上的蓝光映在骸骨上,让骨头的颜色显得发青,像浸泡在水里的石头。
“这些……”苏晚婷的声音在发抖,“这些是人,对吧。”
“曾经是。”沈墨啸的玉扳指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像在共鸣,“这些骸骨里,有妖族的。”
陈风点了点头。
他记得父亲笔记里写的那段话——归墟用三个族群的血脉喂养远古存在。人族、妖族、还有一个,笔记上没有写全。
每一个容器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第一排的那具骸骨。头骨上裂开一道缝,从额头顶端一直裂到眼眶,像被人用刀从头砍下去的。裂缝很整齐,不是创伤,像仪式留下的痕迹。
“头骨上有孔。”陆星瑶蹲下身子,指着另一具骸骨,“在颅顶的位置,很小,用钻头打的。”
陈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那具骸骨的头骨顶端有一个圆形的小孔,边缘很光滑,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暴力打击导致的。是人为的——在活着的时候打进去的。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古琴的带子。
“别看了。”他的话有些哑,“走吧。”
他迈开步子,沿着回廊往前走。
但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因为血脉感知在回廊里彻底乱了。
平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十米内的一切——活人的、妖族的、灵力的波动。但在这条回廊里,墙壁上的每一具骸骨都在释放残存的记忆碎片,像无数根针插进他脑子里,杂乱无章,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
他看到了碎片。
——
一只苍白的手,被铁链锁住,手腕上刻着一道道符文,血顺着渗下去。
——
一张扭曲的脸,张着嘴,但没有话。嘴的弧度很奇怪,像在喊,又像在笑。
——
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的眼睛,灰白无神,空洞地睁着,倒影里有一个人影——穿着黑袍,拿着一把短刀。
——
一个被藤蔓缠绕的人,身体干瘪,皮肤贴着骨头,像被什么东西噬干了血液。藤蔓从他嘴里长出来,从眼眶里长出来,像一株植物在一个人的尸体上生根发芽。
陈风的眼前忽然发黑。
他一个趔趄,手扶在石壁上,触到那些骸骨的边缘。冰冷刺骨的触感从指头传上来,像被刀刃割了一下。
“陈风!”苏晚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