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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不愿意呢？”
“同你说为什么。不拿已经娶了你作理由。”
沈令仪取笔蘸墨，悬在纸上，又放回笔架。
“方才在契库，那张纸上许多事都是别人定的。我的产业有附约，两家有印，你我都没有在上面说过，想怎样过日子。”
裴砚舟伸出左手，将被栗子压住的纸扶正。
“那就写我们的。”
她把纸包挪开，先写下两人的名字。写到中间留了一点空，像还要给那些未说完的话留地方。
“现在有人喊你将军，喊我夫人。哪日不喊了，我总不能连同这间屋子也不敢进。”
“我也不能因为没了那些，就要你陪着受气。”
她抬眼：“我说的是你别一失意就不肯开口。”
他被她看得一怔，随即低声道：“这条该写。”
沈令仪写了遇事相告。墨未干，她把笔递给他，自己将袖口按住。
裴砚舟用右手轻握笔，食指放得不顺，落字比平时慢。她没有替他补那一笔，看着他添下有分歧时先说，不擅替对方作主。写完他把笔搁稳，手掌摊在膝上缓了一会儿。
“还少什么？”
她想起族里的议帖。那时有人把无子两个字说得极重，仿佛一张帖便能让她从门里退到门外。
“若他们又问孩子，我不会去验脉给他们交差。你也不许替我答一个日子。”
“不答。”他说，“我想同你住，不是等你替裴家添一个人。”
她仍握着笔，问他若是自己有一日想要呢。
“再商量。你身上不舒服，不瞒着我硬撑。我想要什么，也不能写成你非做不可。”
沈令仪把那几句话写得简短，停下时发现砚台离得太远，袖边险些沾墨。裴砚舟往她这边推了推砚台，她顺手扶住他的腕子。
“累了就先歇。没规定今日必须签完。”
“这点字还写得了。”
“方才那句话又忘了？”
他将手放下，老实等她写完。
沈令仪没有抄出一整篇严密的约章。几件要紧的事落定后，她另起一行，写如今愿与裴砚舟同住，去处相商，日用各尽所能。
最后几个字落下，她看了一遍，问：“你有什么不愿意的，现在说。”
他指着日用那一处：“这句让我照着做。别因我一时做不熟，就全收回自己手里。”
她笑了：“烧坏了饭，你还想让我吃？”
“换一锅。我收拾。”
她把纸转给他。他署下自己的名字，末笔略涩，写完没有再描。沈令仪在旁边签名，二人的字挨着，谁也没压住谁。
等墨干时，她去倒了水，壶留在桌角。裴砚舟收栗子壳，找出那半颗坏栗子，另放在废纸上，没混回包里。
这张新纸折好，放进两人私匣。旧分产纸仍在，隔着各自的折页。黑漆匣里婚书抄本也照旧收回，她将存据放好，合上匣盖。
没有请长辈，也没有拿去换官印。
沈令仪洗掉指上的墨，回来取了今日要带的册子。裴砚舟将外衣递给她，自己的衣带仍是江南补过的那条。
门外已经有人走过。她扣好衣领，问他傍晚回来吃什么。
他这次想了想才答：“面吧。我去买。”
“葱不要多。”
他记下了，两人一道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