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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店家过来关了一半窗。沈令仪慢慢吃完那碗饭，最后又添了半勺笋。
回到楼上，雨还没停。竹竿上的衣裳滴水少了，裴砚舟摸了摸内里，又摊开袖口。沈令仪看他转身时衣带一端拖着，叫他停下。
带子在上岸时被箱角挂过，末尾散出几缕线。他想打个结凑合，她却从小包里翻出针线。
“走路挂到了又扯。”
他解下带子给她，自己坐在另一边，把沿途花用的纸取出来，往小袋里对零钱。一路上都是谁方便谁付，有些她写过，有些还记在他手里的纸背面。
房里只有那盏小灯。她捻好散线，往自己面前移了移灯，裴砚舟便侧过身，迎着光看纸。她看见他数到一半停下来，又把灯推过去。
“我明早缝也成。”
“我也能明早看。”
灯就停在中间，两个人离它都远了些。沈令仪眯起眼睛穿针，线头一偏，从针眼旁擦过去。裴砚舟看了片刻，收好纸起身，下楼向掌柜借了另一盏。
掌柜在楼梯口替他点好灯，叮嘱屋里晾着衣物，别贴太近。他应下，端到桌边，先拿一只空碟垫着，又把衣杆挪远一点。
两盏灯摆开，沈令仪便能坐直了穿线。他把纸摊在另一边，数完小袋里的零钱，念给她听。她记得其中一笔是买烘鞋时吃的饼，告诉他写在了哪一处。对上以后，他将散纸夹好，钱袋放回箱内。
她还没穿上针。
灯油发出细小的一声响，裴砚舟凑过来看：“我试试？”
她把针给他。他用右手两指轻轻捏着，左手执线，线头却总分叉。他捻了两回，离眼睛越来越近，沈令仪看得好笑，手指搭在他腕下托稳。
“再近就要扎鼻子了。”
他退开一点，试着不动捏针的手，慢慢送线。终于穿进去，线却只露出极短一截，她趁着还没掉回去，伸手拉长。
两人挨在一起，灯照着他指尖的薄布。沈令仪接回针，他松手时轻轻碰了她的手背，没有立刻退开。
“明日还吃笋？”他问。
“想换一样。今夜吃够了。”
“那明早问问。”
她低头缝衣带，将散线拢进针脚。他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起身收水盆。盆里的水已经凉了，他分两次端下楼，不用伤手提满桶，回来时还把门前那点水擦干。
等他擦好，带子也缝好了。沈令仪交给他，让他看看两端是不是一样长。他抻开来试，缝过的那端略短一点，她便伸手扯他另一头，要收回重做。
“这样就够用。”
她抬头看他。他没将带子藏起来，只系回衣上，转身给她看，外衣放下正好遮住收线处。
她收针时仔细数了一遍，线团裹好，放在箱角。裴砚舟将两盏灯的灯芯拨低，待她上床，再把自己的外衣脱下，叠在枕边。
她抬着被沿，叫他把右手放好，别压在身下。他躺稳以后，左手摸过来，碰到她的指尖，问冷不冷。
“不冷。刚才的水太热了。”
他笑了一声。沈令仪侧过身，把他的左手留在被下。两盏灯先后熄了，桌凳没再碰动，雨落在院子瓦上，声音比白日细。
她闭着眼睛，听了几阵雨。身边的人呼吸渐缓，她将被沿拉到两人肩上，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