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雨停了，晾在竹竿上的衣服还有些潮。
裴砚舟取下内衣，先摸袖里，再披在肩上。系衣带时，他用右手轻轻夹住一端，左手绕过去打结。昨夜补过的地方略短，结偏向一边，他解开又系了一次。
沈令仪坐在床沿，看见薄布外露出的食指。它弯下去仍比别的手指慢些，像当年烛下握住刀鞘的那一下。
“那晚的红绸，也挂住过。”她说。
他停了手，转过身来。
“挂在刀鞘上。你替我解的。”
她点头，把落在床尾的外衣拿到身边。窗外有人收昨夜晾不干的被单，院子里落着水，掌柜正催伙计把楼下湿处擦了。
“你还记得走前跟我说的么？”
“青石驿。若能在天亮前回来，就回来。”
“还有，叫我照实答。”
裴砚舟慢慢坐下，隔着两个人都能看清的一点距离。他的衣带没有系好，那端缝过的线露在衣襟外。
“你当时问，连青石驿也能说么。”
“嗯。”
她把衣袖理开，没有穿。那夜凤冠上的金翅缠住头发，她自己解了很久。他走得快，亲卫在门外催，直到刀鞘挂住红绸，才有那一会儿能看清他的手。
“我当时就想，你会不会回来，也得先把我自己的东西收好。”
裴砚舟看着她，没接话。
“婚书放在黑漆匣里，跟嫁妆清单分开。我还让青黛在外头改口称夫人。刚进侯府，连怎么叫我，都得先想好。”
她说到这里，唇角动了一下。
“没有坐在烛边等一整夜。我和衣睡过，没睡多久。天亮，白芷来喊，我才起身。”
他低声道：“我知道你没有签。”
“后来你知道的。那天，我只知道他们要我认下。”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空茶杯，指腹摸到冷杯沿，又放下。裴砚舟想替她添水，她摇头，他便坐回去。
“衣服，玉佩，军报，他们一件件给我看。问我见过你几面，凭什么不认。我看见那只手，就想起你拿刀时食指慢了一下。那点伤，他们不能拿衣裳换掉。”
她抬眼望着他：“棺里的人是谁，我当时不知道。”
“是程铎。”
“如今知道了。”
她抬眼看丈夫。程素娘墓前放过的东西，两人都还记得，眼下并没有再拿出一件来。客房很小，旧喜堂的哭声却仿佛仍能从她说话的停顿间听见。
“我若签了，往后要说什么，都先得拿那张纸来驳我自己。”
裴砚舟垂眼看自己的右手，放在膝上，没有去握她。
“那天你能把我认出来，我后来还庆幸过。”
沈令仪看了他一阵。
“不是认出棺里的你。我说那不是你。”
“是。”他改口，“你不肯替他们认下。”
她靠在床柱旁，指尖松开了衣袖。他仍坐着，衣带垂在膝侧，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把你留在那屋里，给你的只有一句照实答。后来又借着那口棺的死讯躲过追问。你得自己去问，自己去辨，自己顶住一屋子人。”
“你那时有你的事。”
“那些事，我已经交过经手。不能拿来要求你少记一件。”
沈令仪望着他，过了一会儿，低头将衣襟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