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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同礼的目光落到图上，像认出了可以说得明白的地方。
“海、山、井三路互换，领路者要再核。我留的就是这两日。”
“岛上因此晚走，这一处有回报。”裴砚舟说，“另一批照错路去了远港，你先看他们。”
五个名字，袁同礼读得很慢。
读到姓段的那一行，他手指在膝上动了一下。沈令仪记得他上回提过垫脚布，没替他往下讲。
“他原先还能走。”袁同礼说。
回报上写的是下船时需两人扶。旧伤怎样恶化，何时开始不能踩地，医者的记述附在后面，没有一句称他已经死了。
袁同礼翻了半页，又放下。
“中途有人换过船，我并不在每条船上。”
“正在问经手的人。”裴砚舟指着两处未接上的船次，“这一段尚未核清，不能因为你改过册，就全写成你做的。”
袁同礼看向他，嘴唇微动。
“但册上这处是你改的。接船记号相合，你认不认？”
“认。”
“你说要拖两日。当时问过这几个人，愿不愿跟着你改路么？”
袁同礼的手重新搭上纸边，摸到了一个旧折角。他不曾问。舱里有人催，有人怕错过下一条船；他在狭窄的光里改字，怕领路者发现，只想尽快把那处号改完。
那个人的垫脚布，他还记得是怎样塞好的。
“没有。”
沈令仪让裴昭读回刚记下的几句。售法、留模板、改号，各有问和答。念到最后，袁同礼要求添上一句：他原想让人走近岸，不知后来会送那么远。
裴昭添了，读给他听。
“这五个都回来了吗？”袁同礼问。
“各有安置的回报。今日不拿一句回来，替他们说后头的日子。”
“那人还得扶多久？”
“医者未定。”
他把手拿开，碰倒了被上的一小团线头。药工进屋收拾，顺手捡起，问他是不是又自己拆了补衫。他摇头，那是早上换布留下的。
官医随后来，摸过腕，叫他们到这里。
袁同礼却往案上看：“岛上那页还没读。”
“留着。”沈令仪将救援页放进卷里，没有撕，也没有压到别页
袁同礼看了看一旁已经端来的药，最后说没有。他用指腹沿供纸慢慢抚平，裴昭扶住案角，等他确认完才收笔。
出门后，裴砚舟将船次图卷起。沈令仪替他扶住松开的卷头，听见屋里药碗碰到了床边木凳。
廊下有人站起来，是个抱着布包的妇人。她等得久，膝边的裙上沾了白灰，起身时没有抖掉。
“他今日认了么？”
沈令仪停住脚步：“认了自己交法和改册。你带来的事，还要听你说，才能核到你家的人。”
妇人把布包抱紧些。
“若他救了旁人，我说的话还算不算？”
“算。”
“我不识几字，写的不是我。”
“可以带写的人来，也可以自己说。记下以后念给你听，不对就改。”
妇人从衣襟里摸出一张纸，没有马上递。她先望了一眼关着的房门，问明日是不是仍在这里。
沈令仪告知到承明厅，袁同礼能否听，要等官医准许；他来不了，也照样记她的话。
妇人将纸放回去，用掌心按住。
“那我明日来。我家丢的，可不只一张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