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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没有给她一个不存在的船期。
当下可定位且愿随此批北归的人已经送到，留岸者有各自安置，另一处空港仍在查。以后收到确实的移运消息，再安排船，并不意味每隔几日便能载回一批供人认。
母亲听完，眼里那一点亮暗下去，还是接过新的问询地址。
她把孩子抱上车，不让他继续一个人搬凳。
傍晚返城，水师随船来的哨长到承明厅交接。左肩的伤只剩浅疤，他却不肯先坐，说该带来的药包少了两包，名单已经核过，想先讲怎么少的。
一包途中给了高热者，另一包浸水，药工封存不能再用。裴昭记明去向，叫他把随行医者的签记补上，不按亏耗两个字把临场用药都吞进去。
哨长这才坐下，喝完一盏茶，说回去要给船补桨。
他们交的不是十九港全清的功单。
有已救者逐名核对，有留岸者暂住处，有未归者最后出现的埠头；重复的号另标，活人的私事另存，不许跟着功单送遍衙门。地方接手的差吏有姓名，查访何日回报有日期，变动不得只留一句另办。
沈令仪逐页看，裴砚舟在旁核船次。两人把不能确定的留给后续经手，没有为了他们终于归京，把未寻的人也从纸上划走。
屋里的灯添过一次油。
跑腿的差役这时又送来西平码头卖饼妇人的回执。烫伤处已结痂，久站仍疼，她将摊子挪到邻人旁边，借人帮着端锅；当日毁掉的饼和后来几日停摊损失分别列了，赔款已领，后续复诊还在记。
沈令仪记得惊马撞翻的热水，问孩子怎样。差役说孩子无伤，却不肯近马车，妇人暂时让他走内街来。
她把回执与截货现场的记录归在一起。京中的匣已经封好，那次成功却不是没有碰坏过旁人的日子。孩子何时敢走回原来的街，不是赔银的这一页能替他定下的。
哨长说还有一事，郑秋的晒草棚续住已商妥，仍做不快补网，换着帮分拣旧绳，按日另计。她托人谢了租屋款，也说不要给她安排进京，眼下在岸上有事情做。
青黛将这句话抄入本人来意，不写成她已投某户，过得很好。过得怎样，以后也能再说。
最后一页交接完，沈令仪放下笔，才觉背僵得直不起来。
裴砚舟替她移开面前的空碗，问要不要再去医舍。她想了想，说不去，明日有约定的复问，今夜让归来的人睡。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分开的卷宗。
自己再也不能凭一页总册，知道每个人明日在哪里。
那一点失去让她心里发空，却并不是坏事。
医舍里，陈渡吃了半碗粥，小舟没留到熄灯。出来时，他把木片放在床边，嘱咐别拿去垫热碗，锥尖刻得浅，会被水泡软。
陈渡应好，看着他走到门口，叫住他。
“你明日来么？”
“午后。我上午看师傅装门。”
没有随时，也不是永远守在床前。
陈渡愣了片刻，说那就午后。
回去的车上，小舟终于睡着，头歪在青黛肩边。沈令仪给他拢好外衣，车轮慢慢越过河埠到城中的石路，浪声早听不见了。
家中灶上还温着饭。
明日他们要去听袁同礼的核问，不再找一艘更远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