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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船比所报的日子迟了三天。
不是再遇一场追杀。中途有病人吐得厉害，医者叫停一泊，后来换河船，腾床位又多花了一日。承明厅先收到到埠回报，等派去的人亲眼看过，才让家属到安置院候着。
小舟没有在船未靠时跑去岸上。
他跟青黛坐车出门，膝上压着一块小木片，摸了又摸。木片没刻姓名，只有三道深浅不同的线，陈渡若笑话，他也想好了，是头一回试的，往后会好一点。
到埠时，水边正在搬人。
裴砚舟先去看泊船和担架，沈令仪留在安置案旁核来者所需。京中办案的人不能把每个随船归来者都带进问讯院；有的来寻亲，有的暂住，有的只借这一程去内地。
一个抱着锅的老人不肯先放行李，说锅里有自家的东西。
药工打开盖，是两双缝过的鞋和一包盐。没人往里藏证物，他仍怕一松手就领不回来。青黛找来绳，帮他把锅绑在包袱外，告诉接车的人跟人一起走，别另送到库房。
老人这才跨上踏板。
陈渡在后舱。
上船前医者准了行，船上仍有人照护。他的左臂吊着，脸比小舟记得的瘦，衣裳洗净后显得空。听见脚步，他先看药工身后，像以为又是来问那几条路。
小舟站在舱门口，没有喊十七。
“陈渡。”
年轻人怔了一下，慢慢笑起来。
“你现在会叫了。”
小舟走近，先看他的手。左手没有少，只是不能像从前那样随便提起。少年原想扑过去，半步间收住，将木片放到他能看见的被上。
“我留了。”
陈渡摸那几道线，问哪道是第一回。小舟指最歪的一道，他认真看了一会儿，说自己右手写的字也差不多。
少年终于笑出声。
可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讲海上的所有事。药工催换担架，陈渡要起身，痛得吸了一口气，小舟伸手想托他的臂，又缩回来，问扶哪里。
“右边肩。”
他依言扶住，只帮了一小段，重量仍由抬担架的人担着。自己不用一个人把人带回去，这念头在离船时才慢慢落到实处。
到了岸上，陈渡看见查问吏，笑意敛了。
小舟也看见了。
他没有挡到担架前，只把木片从被角拿回来，问医者今日会不会又让陈渡说半天。
“今日歇。明日复看后定。”
陈渡低声道：“你不用跟着听。”
小舟应下，又说：“我还是想知道。”
那一句与信上的一样，没有因为终于见面就被擦去。
沈令仪站在案旁，看见担架慢慢上车，将到埠确认记在伤情页上，不在名字旁写已了。陈渡找回了有人愿叫的姓名，过去刻过的号仍要逐项核问。
岸边还有一个孩子，坚持要看所有下船的人，认完又把空凳搬到路边。陪他来的母亲没有在这一船找到亲人，抱着凳子问下一次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