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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写给谁看？”
师傅觉得这问题奇怪，却没笑他，把一块余木拿来，描出一道线，让他用旧锥试着走。小舟走歪了，停得很快，先看师傅的手。
那只手只把余木转了个面。
“再试。这个本就不装门。”
第二道仍歪，第三道顺了一点。少年把木片捧着，去找青黛，说自己今日没做坏一扇真正的门。
青黛看见线，不拿它夸成天生好手，只问他累不累。
他右腕酸得厉害，点头。
“那明日先问多久停一回。”
原来学活也能停。小舟把这句话记住，回屋将包打开，新鞋放回床边，旧骨针却仍装着，不打算因为眼下留京就丢掉海上的那一点东西。
晚间，他请青黛代写回信。
前几句都是问陈渡的伤，后面却不是我去找你了。
他写自己暂留京中，要学看信，也想试着补门。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去海边，等能看懂路和钱再说。陈渡到了，可以见面；若医者不准走，不必为了见他硬撑着登船。
“他说怕，你却没去，会不会觉得你不好？”青黛问。
少年想了一会儿，说他也怕。
“我以前要做得好，才有人给饭。现在不知道不去会不会又变。”
青黛没有把他的信改得勇敢，只让他把这句话也说出来。
小舟不肯写进去。他看着纸，最终只添了一句，不是忘了你。
写完他自己落款，舟字还挤，笔尖在末笔停住时却没再回头描。
封口前，他把信折了一遍，发现正好压着那两个字，又拆开换个折法。青黛让他放在桌上等浆干，旁边另摆一张纸，写今日寄出的日子。小舟要把那张也寄走，她说这张留给他，往后不用靠数窗外亮了几回，才知道等了多久。
他把留纸压在木片底下。睡前又取出来，问若雨天送慢了，要不要再寄一次。青黛答先查信到哪一站，不必每封都重写。少年点头，终于肯吹灭灯，躺下时脚碰到床沿的新鞋，轻轻将它们摆正。那不是出门才准穿的鞋，明日去吃饭，也能穿着走过院子。
沈令仪回房时，裴砚舟已经将南境的行船单收好。他问少年是否要去，她答暂不去，将两种安排都说过，眼下想在京中试着学些东西。
“你舍得他走？”
“不太舍得。”
她答得很快，随后笑了一下：“若他真走，我也得照前头说的办。不能把那张纸藏起来。”
裴砚舟伸左手取茶，杯底压住一角行船单，碰得纸边折起。他将茶挪开，扶平那道折，问若自己再要随军走，是否也得给她两种安排。
沈令仪望着他：“先别把等你的那一种当作我唯一能选的。”
他沉默片刻，应了一声。
她却接过他手里的杯，喝了一口，嫌凉，把自己的热茶推过去。话说开以后，他们仍可以坐在同一张桌边，不必立刻证明谁更洒脱。
第二日，小舟照常去看补门。
那位师傅先告诉他午前只试两回，收工去吃饭，学徒的事等他看过几日再谈。小舟从袖里拿出昨日木片，不再把它藏在背后。
院门外传来卸车的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
不是返船的人。
他把木片放稳，重新握住旧锥。
信已经发出去了，这一天却还得由他自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