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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同礼见到那张描样，先问刀在哪里。
不是问刻字的人。
沈令仪把纸压在案上，没有立刻回答。官医刚替他拆去胸前一层旧布，剩下的仍不能动。床边放着半碗药，他坐起时牵着伤，伸出的手停在被外。
“原物还封着。这张是照刀口描的。”
刀刃缺了一点，柄尾有三道浅痕。袁同礼看见第三道便不再看了。
“我磨坏过，后来没舍得换。”
查问吏将这句话记下，问他最后一次用刀是什么时候。
他说在灰旗船上，给一只匣改号。陈渡当时替他扶木头，见他胸口流血，叫他别再刻。他仍刻完了，随后刀被领路者收走。
“后来仓里戴手套的人，你认识么？”
“不认识。”
“可刀是你的。”
“收走以后，不在我手里。”
袁同礼回答得快，快到沈令仪抬眼看了他一下。他把手慢慢放回被上，又补了一句：“我也教过十七用它。他刻过多少，我不知道。”
这才是能落在纸上的范围。
暖过的刀柄，不能替人站在仓里认脸。陈渡承认刻号，也不能因此认下所有他不在场的木屑。查问吏另列了刀的几次经手，将未核的两处留空，没把线硬连到一个人身上。
袁同礼忽然问，那个孩子怎样了。
“热退了一些。左臂还不能使力。”
他闭了闭眼，像终于能把一句话咽下去。
沈令仪却从另一袋纸中抽出假册的抄页，摆到刀样旁边。
“现在说你的路。”
这回袁同礼没有先看纸。
当初海、山、井三路互换，他想拖住领路者，让岛上那些人多留两日。他记得自己怎样把一处墨点改成另一处，也记得抢册的人先翻哪一页。他说这些时，声音比方才稳，仿佛只要把事情说清，便能回到动笔的那一刻。
沈令仪等他讲完，递过去一份地方回报。
上面没有称他义士。
一批人到了更远的港。名单未齐，现能核上的五人，多走了一程，其中一人旧伤恶化，救回时已经不能独自下船。
袁同礼的目光停住。
“这五人，是照我的册送的？”
“接船的记号与抄页相合。还要问经手者，核中途有没有另改。”
“我原想让他们走近岸。”
“走到哪里，不只由你想。”
窗外有人挑水经过，扁担轻轻磕了一下门框。袁同礼听着那一声，看见纸上一个姓段的人，又问他是不是脚上旧伤。
查问吏问他为何知道。
“上船时，我替他找过一块垫脚布。他走得慢，后头的人催，我叫他们先把他放在舱口。”
他说到这里，再没有接“我是为了救他”。
官医进来取药碗，袁同礼挡了一下，想把药先放着。官医不和他争心里的账，只告诉他，错过这个时辰，晚间又会疼得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