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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看见有人哭，便能断定全是被强押。
哨长问她领路者有没有绳索、刀，谁付船钱。她说领路的男子腰上有刀，钱没付，脚一踏到干地便催人，连孩子换鞋都骂。那年轻船工一直低头，怕一抬头就惹事。
他们沿堤后走，不是为了立刻出海。
这一片岔路通往旧盐灶。
哨长让一名军士回报，自己与里正往盐灶走。路上雨越下越密，脚印早被抹去，只在避雨棚下见到几滴没冲净的暗红。
军士伸手碰，被他止住。
先看周边有没有人，别为一滴不知来历的血蹲下，背后却全敞着。
旧盐灶的火还没熄。
锅是凉的，烧的是灶前一堆衣服。一个干瘦男子拿长棍拨火，听见有人来，立即把棍往背后藏。
“烧潮衣，官爷也管？”
哨长没有答这句话，先看灶后的屋。门上插着外闩，里面没有声。他让里正退到墙边，叫男子放下手中的棍，另一名军士走向屋门。
男子突然将棍砸向火堆。
烧着的布被挑起来，扑到军士脚前。哨长侧身避开，左肩撞上灶角，疼得闷哼了一声，却没向外追。
屋门闩仍在外面。
军士劈开门环，门里挤着七个人。最小的孩子捂着嘴，另一个女子双手压住他的肩，生怕哭声传出去。
外面的男子已跑进芦苇。哨长让里正带人认路，不叫唯一持械的军士独追，先把屋里的人领出火烟。
那女子离门时一直弯着腰，走到雨里，还不敢站直。
她问：“又换哪里？”
哨长指着里正家的方向，告诉她先去能避雨的地方，水师船还没到，不叫她们立即上另一条船。
这句反而让她慌了。
“你们没有船？”
他只能答还在等。
她抱着孩子，望了很久海面。海上空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前夜那个胳膊流血的年轻人，走时只说，会有人回来。
到午后，屋中七人安置下来，旧盐灶里没烧尽的布也取出。其中半件短褂肘部有血，袖里藏着一粒打穿的贝壳。
女子认得那是年轻船工从衣上扯下来的。
他原想借这颗贝壳换一碗饭，领路者不肯，踢了饭盆。他又把贝壳塞回去，临走时问孩子会不会游水。
“我们不识他的名字。”她对哨长说，“只听那个人叫他十七。”
水师接人的船到得晚，暮色已经落上堤。
哨长站在岸边，一面催医者先照看病人，一面让人将伤药分出一包。那年轻人划的是旧小船，只有一支完整橹，另一支裂了根。
雨把海面打得看不见尽头。
有人从盐灶出来了。
说会有人回来的人，却仍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