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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出去的船在半夜停了。
老舵手蹲在船尾听水，半晌，抬手压住还想往前收帆的年轻军士。
“再走，就过不得外堤了。”
船外的风没有大得让人站不住，浪却已经换了方向。堤口两股水相撞，白沫浮起来，灯照得到的地方像碎银，灯照不到的地方只剩轰响。
军士说小船可能就在外面。
老舵手反问：“你看见了？”
“没看见。”
“那别拿船上八个人，去赌你心里那个可能。”
哨长左肩还疼，站在桅边，听完让人落锚。另把信号灯放到堤里安全处，让后船知道他们停在哪里，不要为了追上来，照着一盏乱摇的灯闯风口。
年轻军士不服，嘴抿得紧紧的，却没有再抢帆绳。
他刚从旧盐灶背出最小的孩子，孩子一到船边便问哥哥在哪里，他答了会找。那句话说得太快，此刻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
哨长坐在他旁边，将肩上护布重新绑好。
“你答的是会找，不是今晚一定找回。”
“我没说今晚，可他就那样看我。”
“我知道。”
哨长没有说自己从不犯这种错。他也怕回去面对一双等人的眼睛，只是如今坐在船上，还得记得船底那块新补的木板，记得药已经不多，记得老舵手年纪大，撑不了两个长夜。
天亮时，外堤风仍没歇。
他们沿内湾靠岸，借渔户小艇去查两处不受浪顶的滩。一处有翻碎的鱼篓，另一处拖着一支断橹。断处旧裂先在，木茬却是新折的。
渔妇昨夜说的小船，也有一支裂根的橹。
这仍不能证明年轻人已落水。
哨长让人将橹带回，往滩后问。码头卖柴的老人说昨夜有只小船靠过湾，船上的人喊了两声，又不敢喊，说借他家的小车载一个病人。
“病人在船里？”
“我没看。他用橹撑着，像还要走。后来风大了，他又回头，说不是要出海，是要到对面的芦棚。”
从芦棚再过去，才是另一处转空港的后路。
哨长没命人立刻横渡。他请老人指哪条陆路能绕到芦棚，走远些，至少脚下还能看见。
这一绕，走了大半日。
午后，临时营仍未等到下一批补给。药婆只能把已有的布拆短，先给血流不止的人用。渔妇贡献了两条旧床单，嫌官兵切得不齐，自己坐在门前，一道道撕。
她嘴里抱怨，手却没停。
哨长带人到芦棚时，先闻到米粥焦在锅底的味道。
棚内有十一人。有人病着，有人抱着孩子，有两个人腿上仍留着捆过的印子。领路者已走，叫他们原地等下一班船，说不等就再没饭吃。
他们已经等了两日。
那碗焦粥是昨日用最后一把米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