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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侍郎周崇已六十八岁。
他承认当年任县丞，却称亏空发生在自己调任以后。旧账也确实显示，他离任三日后粮仓才报损。
沈令仪查的不是报损日，而是运粮日。
一万石粮不可能一夜消失。此前一个月，粮仓每日都有小车出入，名义上运走霉粮。车辙记录、车夫工钱和守门酒钱散在三本不同账里，合起来正好是一万石。
签字的人是周崇。
“霉粮送去填河。”他道。
“哪条河？”
“二十年前的事，记不得。”
当年的河道图没有大规模填埋。陈九姑抢粮后曾公开说，官粮被卖给北方马场。她不是单纯劫匪，而是想截住最后三百石作为证据。
周崇推动全录，要求每个人写旧名，正是为了找到仍活着的陈九姑或她的孩子。
“你认为缺耳青年是谁？”沈令仪问。
“我不认识。”
“你为何买严四的身份材料？”
暗账里那笔京城银并非内库，而来自周家钱庄。银封伪装成宫中式样，也是为了把追查引开。
周崇终于沉默。
他没有直接杀人，却资助同归会立榜，要求程万善把所有缺耳者列出。严四出现后，他误以为找到了陈九姑之子，派军械副使接触，后来局势失控。
“一张表能帮你找证人，也能帮你找仇人。”沈令仪道。
周崇反问：“承明厅不也在找人？”
“找具体的人，说明具体的案由，受查的人有机会知道为何被查。不是把所有人的一生先摊开，等你挑。”
周崇被停职候审。三州全录随之废止。
可一万石粮去向仍未坐实。北方马场二十年前的账全毁于火，只有一名老马医活着。
他寄来一封信：粮到马场时，押车的是一名肩部中箭的女人。
周崇被暂时停职时，仍要求保留查阅全录的权限，声称只有自己熟悉试行。太子驳回，并命人封存他调取过的每一份表。
封存记录显示，他特别查看了四十三名左耳有伤者、二十七名肩部旧伤女子和所有姓程的人。归籍全录从来不只是行政图省事，也是他筛选旧证人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