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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执柔伫立在原地，望着书生们口风紧闭的决绝模样，脸色铁青。
她一言不发，转身便走，步伐急促，衣袂带风。
出了值房，踏至廊下，她再也压不住胸中翻涌的怒火——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身后的石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刺耳。
楚执柔却未料到石壁坚硬，脚踝瞬间传来一阵锐痛，像有根针狠狠扎进骨缝。她倒吸一口凉气，指尖蜷起，眉峰紧锁，强忍着想呼痛的冲动。
梅寺卿领着一群属官，正埋着脑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活脱脱一群装鹌鹑的模样。此刻见楚执柔吃痛，他们也不敢上前扶一把，只敢垂着头，装成全然不知的样子。
楚执柔揉了揉脚踝，气息不稳，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咬了咬牙，压下脚踝的刺痛，一字一句，愤恨而决绝：
“给我查！”
“流言传出之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到底跟什么人接触过！”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之势，震得廊下一片死寂。
“就算是擦肩而过的路人，都得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一条线索都不能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楚执柔眼底锋芒毕露，咬牙切齿：
“我就不信了——这群混账不开口，我就查不到幕后之人！”
话音落，她拂袖而去，脚步虽稳，指尖却已攥得发白。
廊下属官们齐齐打了个寒颤，梅寺卿深吸一口气，连忙压着声音吩咐：
“楚相有令，即刻彻查四门学书生接触人事，所有线索逐条列清，不得延误！”
一群人忙忙碌碌，却没人敢再多看一眼楚执柔离去的方向。
时至正午，日影微斜，大理寺衙署渐起午膳时分的松弛气息。
楚执柔刚将彻查书生行踪的指令交代完毕，正欲稍作休整，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哽咽抽气声。
抬眼望去，竟是温乐熹，上身是杏红绫地折枝海棠纹短襦、下身着草绿纱罗间色裙，一身衣着很是单薄，眼眶通红，发丝微乱，一路跌撞着奔来，一见她便扑到近前，拉住她衣袖不肯放，泪珠一串串往下落。
“阿柔姐姐……你救救我……”
楚执柔见她哭得这般委屈，心头微讶，伸手扶了她一把，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温声问道：“怎么了？好好的，哭成这样。”
温乐熹吸着鼻子，哽咽不止，断断续续道：“我阿娘……阿娘整日逼着我相看人家，急着把我嫁出去。从前我阿爹还会帮我挡着，可不知怎么了，近来他竟也帮着我阿娘，一起催我婚事……”
她说着，泪珠落得更凶：“我哥也被我爹打包送去清河大儒处闭门听学，家里连个帮我的人都没有了……他们都要把我往外推，我不想回去……”
楚执柔闻言微怔，眉宇间掠过几分疑惑。
如今大凉与夏晋两国局势一触即发，镇北侯一案更是牵动朝野，百官焦头烂额，温相身为朝中首辅，正是日理万机、脚不沾地之时，怎会突然腾出心思，操心起女儿的婚事？此事未免太过反常。
她心中暗忖，面上却依旧温和：“温相素来疼你，此刻朝局纷乱，他怎会突然这般急切？”
“我哪里知道！”温乐熹抹着眼泪，可怜兮兮望着她，“好姐姐，我能不能去你郡主府躲两日？就两日，我绝不添麻烦。”
楚执柔一愣，随即轻轻摇头。
楼乾伤势未愈，府中汤药不断，行踪需隐秘，温乐熹这般娇憨直率，去了极易露出破绽，反倒惹来麻烦。
她轻叹一声，耐着性子劝：“别胡闹。你这般擅自从相府跑出来，你爹娘必定忧心伤神，传出去也于你名声有碍。”
见她依旧哭个不停，楚执柔柔声道：“你午膳可用过了？”
温乐熹梗着脖子，狠狠摇头，赖在软垫上不肯起身：“没有！阿姐你不帮我，我就不吃饭！”
楚执柔看着她耍赖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目光扫过周遭频频偷望的大理寺官吏，众人一见她看来，连忙低头装作忙碌，却依旧止不住好奇窥探。
她压低声音，半是吓唬半是认真：“这里是大理寺公衙，你在此耍无赖哭闹，传出去，御史台可要以‘治家不严’参你父亲一本的。”
温乐熹一顿，气鼓鼓嘟囔：“参便参，谁叫他帮着阿娘逼我嫁人。”
“还闹？”楚执柔伸手去拉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眼角，“都看着呢，你在这儿撒泼打滚，也不怕被人笑话？耽误寺中官吏办差，可不是小事。”
温乐熹闻言，愤愤扫了一圈那些偷瞄的人影，脸颊微微发烫，终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楚执柔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将人往门外带，语气软了几分：“走，我带你去嘉满楼吃顿好的，有什么话慢慢说。”
温乐熹虽仍有怨气，却也不再挣扎，乖乖被她拉着，一步一蹭地走出了大理寺。
出了大理寺，楚执柔牵着温乐熹的手，一路行至京中最负盛名的西域食肆——嘉满楼。
才至门口，一身胡式短打、须发微卷的阿姆渡已快步迎了出来。他是西域旧人，眉眼深邃，笑容爽朗，一见楚执柔便拱手躬身，语气熟稔又亲近：
“女郎这次可来早了，我院中葡萄还未到熟透的时候，怕是摘不得鲜甜果子了。”
楚执柔闻言莞尔，眼底的郁色散了几分：“葡萄吃不成无妨，烤羊腿总该管够吧？”
阿姆渡顿时朗声大笑，声如洪钟：“管够！别说一条，便是十条，也尽着女郎！”
楚执柔抬眼扫过店内，座无虚席，胡乐悠扬，香气弥漫，一派热闹景象，不由轻笑道：“嘉满楼的生意，依旧这般红火。”
“托诸位老主顾的福，尚可度日。”阿姆渡侧身引步，压低了些声音，“后厨刚到了几只上好肥羊，皆是现杀现烤，肉质最是鲜嫩，女郎可要随我去挑一条合心意的腿？”
楚执柔颔首，神色了然：“自然要亲自挑。”
她转头看向一旁好奇张望的温乐熹，抬手招来一位身着彩裙、眉眼娇俏的胡姬堂倌，温声吩咐：“带这位小娘子去楼上临窗雅间候着，上几碟清甜小点，温一壶不烈的果酒。”
温乐熹虽仍闹着脾气，却也被这满室异域风情吸引，乖乖跟着胡姬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