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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飘来一股焦糊味。
不是汽油燃烧的气味，而是枪械连续击发后，发射药、底火和硝烟混在一起的酸涩废气，被夜风卷进没有封闭的楼层，从裸露的水泥骨架之间一路往下压。
楼上的动静越来越暴躁。
子弹撕扯空气的尖啸声接连不断，夹杂着中南亚土话的咒骂和惨叫，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层层回荡。
啪嚓!
一发不知道从哪个窗口斜飞出来的跳弹，打在林闲身旁那辆保时捷的右侧后视镜上。
反光镜当场被打得稀烂，塑料壳体炸碎，几粒细小的钢化玻璃渣崩飞出来，正好溅在林闲反光背心的下摆处，又稀稀拉拉地落在了他的警裤裤腿上。
林闲低头看着裤脚上的灰土和碎玻璃。
夜风有点凉。
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灯光拉成一道细线，正朝这片辅路汇入，而这栋烂尾楼下，只有一辆还在闪着黄色警示灯的清障车。
清障车司机老李早就吓得缩在驾驶座底下，把车门反锁，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二十张指标刚贴完，再过二十分钟我就能打卡下班了。你们这个时候开枪……”
林闲嘴里念叨了一句，弯下腰，伸手把裤脚上的玻璃碎屑拍掉。
枪声在头顶炸响，他却仍旧慢条斯理，像是在处理一张被雨水打皱的罚单。
他自己也知道，眉骨已经拧成了一团。
不是害怕。
主要是有人要耽误他下班时，才会出现的烦躁。
前方那辆清障车刚好堵住烂尾楼出口，东侧铁门却已经被撞开了一条缝。门后那个拖着三号冷藏箱的人影，正趁着楼内火力交错的间隙，艰难地往外挪。
只要对方冲上辅路，高架下方的车流就是现成的障碍物。
到时候，枪战就会变成交通事故。
而现场第一个被追责的，很可能就是他这个还站在外围执勤的交警。
当然，二十张罚单能不能顺利录入系统，三百块全勤奖能不能保住，也同样很重要。
墙角那只半坏的电子钟，在枪声间歇里跳了一格。
二十二点四十二分。
从前文枪声突然爆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林闲尝试过一次接入指挥中心，但烂尾楼附近的信号断断续续，紧急通话界面刚亮起来，便被楼内连续的爆响震得重新卡死。
而枪声没有减弱，反而从零散点射变成了持续扫射。
林闲终于确认，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非法交易冲突，而是一场随时可能波及道路车流的枪战。
距离二十三点，只剩十八分钟。
要是特警支队、分局防暴队和重案组赶到，现场肯定会被重新封控。到那时候，他负责的车辆就得全部登记、勘验，交通违法处理也只能暂时搁置。
那二十张罚单能不能及时录入系统，恐怕就得看运气了。
至于他本人，大概率会以“现场第一发现人”的身份，被陆沉拎去市局做笔录。
从现场勘验一直复盘到天亮。
明天的早班是别想躲了，三百块全勤奖也有可能跟着一起泡汤。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