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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艇上的强光探照灯，将防波堤上的水渍照得一片刺白。
游艇的柴油机在深水区低沉轰鸣，排出的白烟被狂风扯碎，散进浓雾里。
林闲整个人贴在生锈的铁门框上，双腿的肌肉在警裤下剧烈抽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肌，发出一阵阵火烧般的钝痛。
他连站直都很困难。
“怎么，站不起来了？”
毒蛇站在几十米外的飞桥甲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岸边的林闲。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声音通过船载扩音器在码头上空震荡，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动用了某种透支身体的特勤药物？还是说，这就是你那所谓的‘神算’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
毒蛇放下酒杯，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无线遥控器。
遥控器正中央，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蘑菇头按钮。
“陆沉不敢贸然进来。你们的主力被我的假情报牵制在三十公里外，但外围那几支小队，救不了你。”
毒蛇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腕表：
“你以为你把那几个外围的废物清理干净，拆掉二号库的引信，就算赢了？”
他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海风中显得无比阴森。
“二号仓库只是个诱饵，真正的炸药被分散埋在南港几处地下管网节点，足够摧毁这里的关键设施。只要我按下去，不仅是你，包括那几只躲在外面的警犬，还有十年前所有的痕迹，都会沉入海底。”
“而我，十分钟后就会驶出十二海里领海线，进入公海。”
毒蛇的声音陡然转厉：
“林闲，你破了夜枭那么多局，抓了我那么多人。可到头来，你除了在这里像条死狗一样看着我走，你还能做什么？！”
“你终究，只是个开罚单的基层小交警！”
话音落下的瞬间，毒蛇的拇指毫不犹豫，带着狞笑，狠狠按向了那个红色引爆按钮！
咔哒。
机械开关咬合的声音极度清脆。
海风仿佛停顿了一秒。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地动山摇没有出现。
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震耳欲聋的殉爆，甚至连二号仓库地底下的老鼠都没被惊动一只。
然而，就在南港东侧的废弃检修通道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一道橘红色的火光从远处的管道口窜起，随即被浓雾吞没。
码头边缘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几块锈蚀的铁皮从仓库屋顶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
毒蛇脸上的笑意重新浮了起来。
“看见了吗？”
他举起遥控器，声音里多了几分病态的兴奋：
“那只是第一处诱爆点。真正的东西还没开始。”
林闲眯起眼睛，盯着火光消失的方向。
东侧检修通道的爆炸位置，距离二号仓库足足隔着两道地下管网。火光虽然吓人，但冲击范围很小，连旁边那排废弃油桶都没有被引燃。
不是主爆。
那更像是一个用来制造混乱的假信号。
可就在这时，林闲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枪声。
砰！砰！砰！
声音来自检修通道另一头。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手电光在远处的高架平台上闪了三次，短促，间隔分明。
林闲的眼神动了一下。
信号干扰切断的是实时通讯，不是所有行动。
从进入南港开始，北侧高架平台上的观察员就一直没有撤离。三次白光不是求救，而是确认东侧检修通道已经被封锁，也是通知外围行动组，仓库内的主引爆线路仍处于断路状态。
至于刚才那几声枪响，应该是追着烤冷面摊贩过去的三名枪手，撞上了提前转移的突击组。
林闲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那摊贩还活着。
“你那套高频无线电遥控，在南港确实挺好用。”
林闲艰难地直起腰，后背被冷汗打透，整个人虚弱得直打摆子，不得不单手撑在铁门上。
但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却扯出了一抹极其扎眼的嗤笑。
“可惜，十分钟前，你的引爆线路就已经不完整了。”
毒蛇的眼神微微一冷。
“你说什么？”
“你以为那三次白光，只是在告诉外面的人我还活着？”
林闲揉了揉发僵的腮帮子，声音有些发虚，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了出去：
“那是确认信号。陆队早就让人盯着西侧配电柜和备用继电器，刚才那几声枪响，就是突击组在清理检修通道。你切断了我们的通讯，可你的人也没办法再替你确认每一处线路。”
“少在这里装腔作势！”
毒蛇的手指收紧。
“二号仓库里有备用蓄电池，地下管网也不是只有一条线路。你们连我到底埋了多少东西都不知道，凭什么说引爆线路断了？”
“我不知道你埋了多少。”
林闲抬起头，看向那艘正在缓缓调整船身的黑色游艇：
“但我知道，你现在必须停在旧泊位附近。”
毒蛇的瞳孔微微一缩。
二号仓库背后就是废弃泊位，泊位外侧连接南港旧航道，再往外三百米，才是可以让大型游艇提速的深水区。
游艇此刻看似已经开始转向外海，但船尾激起的浪花并不正常。
船身没有真正驶入深水区，而是在借泊位的宽度倒车，准备绕过西侧那片浅滩，从北面废弃航道切出去。
那条航道没有航标，也没有正常灯光，正是最容易躲开港口监控的地方。
毒蛇显然早就留好了退路。
“你以为把仓库里的引信拆掉，就能把我留在这里？”
毒蛇恢复了镇定，隔着几十米的海风俯视林闲：
“真正的引爆器在我手里，真正的出口也在我身后。林闲，你可以继续开罚单，但今晚没有一张罚单能把我留在海明。”
他猛地扔掉遥控器，转身对驾驶舱里的水手厉声咆哮：
“开船！双机全功率倒车，先拉开距离，再从北侧旧航道出去！”
呜——！
游艇底部的两台千匹马力柴油机同时发出狂暴的嘶吼，巨大的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搅动，卷起漫天的白色浪花。
船尾猛地向外海一甩，庞大的船身开始倒车，随后迅速向北侧偏转。
毒蛇站在甲板上，迎着狂风，目光阴鸷地盯着岸边的林闲：
“没有炸药，你们拿什么留我？在这片海上，你们市局的快艇连我的尾气都追不上！”
“是吗？”
林闲费劲地抬起手，指向游艇船尾。
“陆队！”
他用尽全力朝着海面喊道：
“前面的黑色游艇拒不接受海事检查，强行驶入封控水域，正在试图从北侧旧航道突围！”
“它不是往外海走，是准备绕过西侧浅滩，从北面出去！”
他的声音被海风撕得七零八落，却还是传出了很远。
游艇飞桥上的毒蛇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林闲只凭船尾的浪花和船身吃水，就判断出了自己的路线。
更没想到，这个浑身快要散架的基层交警，竟然还在观察他的船。
“给我加速！”
毒蛇冲进驾驶舱，厉声吼道：
“直接冲过浅滩！”
“老板，那边水深不够，船底会搁浅！”
“我说冲过去！”
轰！
两台柴油机再次咆哮，游艇拖着巨大的浪花，强行向北侧旧航道冲去。
然而，浓雾深处忽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
两艘关闭航灯、提前埋伏在外海的海警快艇从雾里切了出来，船头劈开海面，左右交叉着封住了北侧旧航道。
另一边，四艘特警突击硬壳充气艇早已从旧泊位后方绕出，像四把黑色利刃，直插游艇的掉头路线。
没有千吨级巨舰，也没有凭空出现的铁壁合围。
可这片海域的每一条水道，都已经被提前算进了封锁范围。
低沉浑厚的柴油机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压来，探照灯光柱交错着撕开浓雾，将南港出海口照得纤毫毕现。
船头的高音大喇叭里，传来了陆沉那沙哑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