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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车！”
副驾驶杀手一把抓住方向盘，朝刀疤脸吼道。
“后面呢？”
刀疤脸从后视镜里看见，第三辆重卡已经停在几十米外。车头没有继续逼近，只横着占住了回头的空间。第三辆车后方，还有几辆同样低速驶来的抢险重卡，正按顺序封住第二层缓冲区。
他一脚踩死刹车。
皮卡在下坡路面上猛地横滑，轮胎拖出两道漆黑的擦痕。刀疤脸咬着牙试图把车头甩向右侧，却发现右侧排水沟已经被第二辆重卡的车尾压住。
“让路！”
副驾驶杀手摇下车窗，举起猎枪朝前方驾驶室比划。
第一辆重卡的车窗立刻全部升起，司机伏低身体，手掌死死握住方向盘。对讲机里传来陆沉冷硬的声音：
“所有司机保持低速，关闭车窗，不要下车！嫌疑车辆不动，车队就不动！”
刀疤脸杀手再次猛踩油门。
皮卡车头撞上第一辆重卡的侧面护栏，车身被硬生生弹了回来。轮胎在积水里打滑，整辆车像一只失控的陀螺，横着滑出去十几米，最后车头重重撞上右侧水泥防撞墩。
砰！
安全气囊炸开的闷响紧跟着传来。
皮卡车头水箱当场爆裂，滚烫的防冻液混合着机油，化成一团白雾升腾而起。
驾驶室里，刀疤脸的额头撞在方向盘上，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副驾驶杀手被安全气囊压住，手里的猎枪掉在脚边。他刚抬起腿，车斗另一侧便传来一声金属断裂的巨响。
撞击震断了右侧木架，固定金属箱的捆带崩开。几只蓝色工业氧气瓶顺着车斗滚了出来，瓶阀在防雨布边缘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漏气声。
“别动！”
陆沉的声音从辅道另一头传来。
四名特警已经从高架桥另一侧绕行，翻过排洪检修口的隔离栏，枪口分别锁住驾驶室和车斗方向。
“先控制驾驶室，车斗交给排爆和物证人员！”
副驾驶车门变形卡死，杀手踹了两脚没有踹开，只能从车窗往外爬。他刚露出半个身子，一只穿着黑色执勤胶鞋的脚便压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稳得没有半点晃动。
杀手手指猛地一麻，短柄刺刀当啷一声落进路边排水沟。
林闲弯下腰，右手从反光背心兜里摸出一本还没撕开的《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神色平静地看着趴在泥水里的杀手。
“逆向闯入抢险管制区，车先扣了。”
他撕下一张空白单据，甩掉上面的水珠。
“至于你们身上的其他问题，交给重案组慢慢算。”
车斗里，藏在防雨布下的第三个人听见动静，突然掀开一侧帆布，从氧气瓶后方翻了出来。
他没有冲向警察，而是沿着排水沟边缘往后方跑。
排水沟本就被暴雨冲塌了一段，那人刚跑出十几米，脚下便踩进松软的淤泥，身体踉跄着摔倒。
提前绕到后方的两名特警立即扑上去，将他按在泥水里反铐。
“车斗一人，驾驶室两人，全部控制！”
陆沉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转头看向林闲。
林闲脚下的杀手还在挣扎，嘴唇青紫，目光却死死盯着他胸前那枚被泥点半掩的警号。
“你……你早就知道这里会有车？”
“知道十点半会有重卡经过。”
林闲松开脚，退到氧气瓶旁边，示意物证人员不要靠近。
“北郊渣土场每天这个时间集中出场，雨后主路压车，抢险车队会提前在称重点待命。这里是下坡、窄道、单行管制区，皮卡想冲出去，只能减速，不能横穿。第一辆车斜停，第二辆车补位，后面再留一层缓冲，你们没有真正能冲的方向。”
陆沉看了一眼被撞变形的皮卡，又看了看前方交错停放的三辆重卡。
“你连他们会从哪边打方向都算到了？”
“不是算，是看路。”
林闲指了指皮卡右侧的排水沟。
“下坡路面湿，车斗又压着设备，他们不敢把车甩进沟里。左边有护栏，前面有重卡，后面还有封路车。只要司机不是想当场翻车，就只能撞防撞墩。”
陆沉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车斗。
“氧气瓶阀门有漏气声，所有人退后。排爆组先检查，物证人员等确认安全再取样。”
没有人再靠近车体。
几名穿着防护服的排爆人员很快赶到，先切断了皮卡电源，又用检测仪确认氧气浓度。车斗里除了切割焊枪和工业氧气瓶，还藏着几只用金属扣锁死的设备箱。
陆沉站在车后，没有伸手去碰，只让物证人员架起摄影灯。
“箱子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先拍照，再拆。”
林闲正准备把处罚决定书收回兜里，车斗深处忽然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
他回头看去。
那台巴掌大小、外壳覆着黑色铝合金散热片的仪器，正躺在被撞裂的木架细微的嗡鸣。
现场几部警用对讲机同时泛起杂音。
这一次，干扰并不只集中在几米范围内，辅道上五百米以内的警用通讯都出现了断续失真。远处的值班频道还能听见声音，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字句被拉扯得支离破碎。
陆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车里的干扰仪一直开着。”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盯着那台黑色盒子。
“抢物证袋只是表面任务。他们要让现场无法完成数字上传，至少不想让某些东西及时进入系统。就算没抢走警号牌，只要电子备份失败，后面也有人能动手脚。”
林闲低头看了一眼仪器上的工作指示灯。
绿光还在一闪一闪。
不是为了帮助这辆车逃得更快，而是为了让某件东西无法被及时传出去。
他抬起手腕，秒针已经走过了十点三十五分。
距离他下班换衣服的时间，又被这几个不长眼的玩意儿硬生生扣掉了半个小时。
不远处，陆沉正在安排人员封存设备，三中队的对讲机里还在反复确认现场管制状态。
林闲的目光却落在高架桥另一侧，那座旧档库所在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方既白的催促。
“陆队，先别研究无线电了。”
林闲打了个哈欠，捡起泥水里那半枚被冲刷干净的绿色反光漆碎屑。
“回去物证科。方主任在旧档库等了三个小时，那本记录着十年前九号桥墩车辆异常流向的旧账，不能再留在那里。”
他顿了顿，把罚单本塞回反光背心的口袋。
“再不过去，怕是要被别人先翻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