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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岑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度阴沉。
“随你怎么写报告，爱往哪儿递往哪儿递。”
陆沉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重案组的，给我拉警戒带！方圆五十米，没有专案组的手令，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四名重案刑警立刻拉开黄黑相间的警戒带，将九号墩团团围住。
罗岑死死盯着地上的铁镐，又看了一眼始终气定神闲的林闲，最后深吸一口气，收起了白手套。
“好，陆大队，程序上的事，咱们今天早碰头会上见。”
罗岑一挥手：“收队！”
督察处的人撤得极快，皮卡车的红色尾灯很快消失在荒地的夜雾里。
现场只剩下了重案组的探照灯。
陆沉转过身，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吧嗒一声点燃了嘴里的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寒风中迅速被吹散，他的视线顺着手电筒的光束，猛地定格在地表那道刚被林闲用铁镐砸开的两指宽豁口上。
光线扫过，豁口深处隐约露出一小块被碎石磨损、却依旧泛着刺目荧光的橙色警用背心残角。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混杂在泥浆深处的陈年发酵机油味。
那是浸透了血与铁的工业腥气。
陆沉夹着烟的手指猛烈地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嘴里吐出的烟雾甚至呛进了嗓子眼里，剧烈咳嗽起来。
十年了。
老李失踪的那个雨夜，身上穿的就是这种老款高透光反光背心。
“陆队，近在咫尺了，不一鼓作气掀开看看？”林闲低声问了一句。
陆沉闭了闭眼，硬生生把胸腔里翻江倒海的狂暴按捺下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动不了。方既白投案了，苏清寒把骨髓比对的加急特快报告拍在沈局桌上，整个市局全惊动了。沈局下死命令，为了防止引发不可控的体制内动荡和程序瑕疵，必须等省厅专家组和机要处的人联合监督，明早现场开挖。”
陆沉招了招手，示意两名重案刑警拿来加厚的防雨帆布和特种铅封胶条，咬着牙，亲自跪在泥地里，把那个露出一角的豁口严严实实地封死、压牢。
“这案子水深得能淹死人，动这块土，必须有无可挑剔的铁证链条。”
陆沉站起身，拍了拍林闲完好的右肩。
“现场我留下四个绝对可靠的兄弟换班死守，外面全拉了红外对射报警。你赶紧回出租屋歇着去，今晚别在街上晃。”
林闲看了一眼那被帆布和铅封压得死死的豁口，又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外围漆黑一片的荒草甸子。
督察处撤得太巧，夜枭的暗线绝不会坐以待毙。陆沉以专案组名义强行控场，明面上能挡住体制内的刀，但暗地里必然暗流涌动。
“行，听领导安排，我下班。”
林闲拍掉裤腿上的泥，转过身时看似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桥墩东侧排污渠那头是监控死角，风大水深，让兄弟们别光盯着大路。”
说完，林闲骑上那辆破电动车，晃晃悠悠地隐没在夜色中。
夜风穿过高架桥的立柱，发出呜呜的悲鸣。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距离九号墩两百米外的一处废弃排水管阴影里，一个穿着旧夹克、胡子拉碴的身影正死死蹲在黑泥中。
王建国怀里死死搂着那个掉漆的绿色军用保温杯。
透过枯黄的芦苇荡，老王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正死死盯着那块被重案组警戒线围起来的新铺沥青。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里的疯狂与痛苦，几乎要将整个人吞噬。
……
然而次日预想中的大白天下，联合开挖程序并未如期启动。
省厅抽调的技术组刚进入海明市地界，机要委一纸突如其来的“关键物证跨境调阅合规审查通知”，就将挖掘许可硬生生卡死在审批流里。市局常委会开了一整天，几方博弈拍案争吵的声音隔着走廊都能听见。开挖时间被一推再推，现场只能维持最高级别的戒备封锁。
到了第二天深夜，海明市天幕彻底压低，倒下了一场罕见的倾盆暴雨。
林闲住在南港老小区的顶楼单间里，窗户被狂暴的穿堂风撞得剧烈震颤。
他刚用红花油擦拭完左臂的淤青，窗外的电闪雷鸣几乎把屋内照得惨白。
扔在床头的破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祁砚的名字。
林闲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年轻交警带着哭腔与极度惊恐的尖叫：
“林哥！出大事了！”
“暴雨把高架桥北面的山体护坡冲塌了，警戒区积水漫灌，留守的重案组刑警全都冲下去抢险救受困群众了！”
“王叔……王叔就是抓了这个空子！他把我反锁在值班室，偷拿了中队汽修间那把两千瓦的大型破拆电镐，骑着摩托车冲进暴雨里了！”
林闲手里的红花油瓶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