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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刺得人眼球生疼。
林闲没有慌乱地扔掉手里的家伙，只是慢慢把铁镐收了回来，顺势将镐头插在脚边的泥堆里，借着身体的阴影，把那卷露出一角的图纸往雨衣内衬深处塞了塞。
他眯着眼睛，透过指缝打量着逼近的人影。
一共四个人。
领头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警用冬执勤服，外面套着一件反光背心，胸口挂着白底红字的“警务督察”胸牌。
来人方脸平头，嘴角两侧法令纹极深，手里提着一支防爆强光手电，正是市局督察处三科科长罗岑。
在市局内部，这位罗科长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罗，专门查基层民警的着装规范、违规办案以及八小时以外的生活纪律。
任何被他盯上的人，脱层皮都是轻的。
“罗科长，大半夜的带队来高架桥底下查仪容仪表啊？”
林闲单手扶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语气吊儿郎当。
“我这衣服确实脏了点，反光雨衣也没扣最上面两颗扣子。不过我现在处于停职期，不拿警务津贴，按规定好像不用扣全勤奖吧？”
罗岑面无表情地走到距离林闲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身后的三名年轻督察干警立刻呈半包围状散开，手电光齐刷刷锁死在林闲身上。
“林闲，你不用跟我贫嘴。”
罗岑拿出一副白手套，慢条斯理地套在手上，声音又冷又硬。
“接群众实名举报，有停职审查人员擅自脱离管控，违规潜入涉案封闭管制区域，企图隐匿乃至销毁重大历史案件的关键物理证据。”
罗岑抬起手指，指了指林闲脚边的铁镐，又指了指地面上被刮出来的沥青接缝。
“你已被停止执行职务，却私携专业工具擅闯案发现场纵深地带。林闲，你想干什么？需要我请刑侦总队的技术人员过来，给你做一份现场勘查笔录吗？”
扣帽子的水平炉火纯青。
一开口就直接把涉嫌私自调查，定性成了知法犯法、损毁物证。
林闲靠在水泥墩上，非但没慌，反倒顺手从雨衣前胸口袋里摸出一枚亮着微弱红光的小型记录仪，在指尖转了半圈。
“罗科长，饭可以乱吃，大盖帽可不能乱扣。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十二条，高架桥下方桥墩出现非正常沉降裂痕，严重危及上跨主干道行车安全时，任何在编交警都有先行排险与勘验记录的法定职责。我身上这台执法仪正开着实时图传，音视频全同步传在市交警支队的应急灾备云端。你要是觉得我在这儿销毁物证，不如咱俩现在连线市纪委值班室，让督察长亲自核验一下云端录像？”
林闲嘴角挂着痞笑，眼神里却全是老油条式的刁钻算计。
体制内的规则，他摸得比谁都透。只要程序上有哪怕一丝“抢险排障”的法理牵扯，督察处就没法当场直接定死性质。
罗岑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副戴着白手套的手悬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阴沉。
他刚要沉下嗓子强行拿人，身后的年轻督察也正准备上前扣下林闲——
刺耳的刹车声在检修道外围猛地炸响！
两道刺目的远光灯直接撕裂了黑暗，一辆挂着重案大队牌照的黑色普桑横冲直撞地撞翻了生锈的铁丝网，车轮碾在碎石上卷起大片烟尘，硬生生停在罗岑的皮卡车后面！
车门嘭的一声被暴力推开。
重案大队长陆沉披着沾满烟灰的风衣，大步流星地踩着烂泥冲了进来。
他眼底满是血丝，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卷，身后跟着四名荷枪实弹的重案组老刑警。
“我看谁敢动他！”
陆沉一声怒喝，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那两名督察干警被这股凶煞之气镇住，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罗岑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极其难看。
“陆沉！这是市局督察处的执法监督，重案大队无权干涉纪检督察工作！”
“老子干涉你个头！”
陆沉连看都没看罗岑一眼，径直走到林闲身前，宽厚的后背像一堵墙一样，严严实实地把林闲挡在身后。
接着，陆沉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啪的一声直接甩在了罗岑的胸口上！
纸页在寒风中哗啦作响。
上面赫然印着海明市公安局专案总指挥部的抬头发文字号，右下角盖着鲜红的专案组专用钢印，旁边还有沈青山局长刚由电子传真下发的亲笔签批核准令！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陆沉指着文件上的紧急抽检调令，唾沫星子几乎喷在罗岑脸上。
“重案大队联合省厅专案组正在侦办特大跨境犯罪及袭警抛尸积案！九号方墩区域，被正式列为S级联合专案一号核心物证埋藏点！专案组依法对该区域实施绝对物理隔离接管！”
陆沉往前压了一步，身上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涌向罗岑。
“这块地皮，现在归重案组管！林闲是受重案组特聘的第一勘查现场技术顾问！罗科长，你要是觉得我们程序不合规，现在就打电话去局长办公室，把沈局从被窝里叫起来对质！”
罗岑捏着那份盖着专案组钢印的调令，指尖微微泛青。
他盯着陆沉看了足足五秒钟，空气紧绷得随时会断掉。
“陆沉，你这是在包庇违纪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