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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闲把文件翻到背面，露出一块提前预留好的空白处。
“有局长批示，人事处办事会快很多。”
沈青山沉默了三秒。
他当然可以拒绝。
可大厅里站着几十名干警，刚刚他才强调过一切按程序执行。现在如果连“临时措施期间不按旷工处理”这种本就符合规定的内容都不愿意确认，反而容易被人理解成借机扣基层民警的工资待遇。
更何况，林闲这张表格的格式虽然不算正式决定书，却把“工资照发、绩效另行核定”这几个关键点写得清清楚楚。
拒绝，并不能改变规定。
只会让这件事变得更难看。
沈青山伸手接过签字笔，笔尖落在纸面上。
他没有签自己的名字，只在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了一行批示：
“二十四小时内临时停止执行职务，期间工资照发，不按旷工处理，绩效待遇按规定核定。”
写完，他把笔递回给林闲。
“满意了?”
林闲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两遍，脸上的笑意顿时真诚了不少。
“满意，特别满意。”
沈青山盯着他：
“还有一条。”
林闲的笑容稍稍收敛。
“二十四小时内，不得离开海明市，不得接触专案材料，不得私自调查与夜枭有关的任何线索。”
“没问题。”
林闲答应得比刚才更快。
沈青山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答应得这么痛快?”
“局里安排的假，当然得好好休息。”
林闲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确认单折好，重新塞回贴胸的口袋里。
“再说了，我现在连警务通都没有，想调查也没工具。”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落在陆沉耳朵里，却让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手机和U盘被封存，警务通、执法记录仪和证件也全部交出。
林闲等于主动切断了自己与警务系统之间的大部分联系。
陆沉第一反应是这小子疯了。
可第二反应，他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闲交设备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得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以退为进?”
陆沉盯着林闲，指节不自觉地捏紧。
“还是故意脱离市局的监控?”
林闲把文件夹夹在腋下，顺手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陆队，别想了，今晚不用熬夜，替我多吃两碗饭。”
陆沉看着他，低声问道：
“你真打算什么都不管?”
“二十四小时而已。”
林闲抬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现在让我管，我也没证件，没记录仪，连开张罚单都不合规。”
他说完，朝沈青山敷衍地敬了个礼。
“沈局，那我先回去反省了。反省内容我争取写满八百字，绝不浪费组织给我的休息时间。”
沈青山的目光落在他胸前口袋露出的一角文件上，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滚。”
“得令。”
林闲转身就走。
大厅里的议论声直到他走出几步后才重新响起来，起初只是零零散散的低语，很快便连成了一片。
沈青山站在原地，手掌慢慢收紧。
他没有被一张表格逼着承认什么荒唐制度，只是按规定写了一句工资确认，可那张纸落到林闲手里，怎么看都像是这个年轻人又从程序缝隙里抠出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好处。
陆沉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视线仍追着林闲的背影。
刚才的焦躁已经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林闲究竟是真的只想休息，还是在借这个机会把自己从市局的视线里摘出去?
他还没想出答案，林闲已经走出了大厅正门。
夕阳的余晖从玻璃门外斜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门口，一辆私家车车头压住了消防通道。
林闲经过时，下意识停了半秒，手已经摸向腰间原本挂着执法记录仪的位置。
摸了个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算了，今天停职。”
可走出几步之后，他还是回头记住了那辆车的车牌号。
职业习惯这种东西，远比处分决定顽固。
离开市局大厅后，林闲没有直接打车。
他的二手小电动车还停在市局地下社会车辆停车场的B区，钥匙也在自己手里。手机已经被督察处封存，警务通和执法记录仪也交了上去，现在的他既不能方便报警，也没有任何能够即时取证的设备。
不过林闲并不在意。
他只是去取车，然后回家睡觉。
顺着楼梯晃晃悠悠下到地下车库，排风机的轰鸣声从头顶压下来，空气里混着机油、灰尘和环氧地坪特有的胶味。
B区入口的道闸不知什么时候被抬了起来。
旁边的监控摄像头歪向一侧，镜头正对着一根承重柱，像是被人用手硬生生掰偏了三十度。
林闲脚步一顿，视线在那枚摄像头上停了片刻。
没有警务通，不能调监控。
没有执法记录仪，也没有现场取证权限。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最终还是继续往前走。
二手电动车就在最角落的位置，靠近一排承重墙，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而那个地方，正好也是整个B区的监控盲区。
林闲刚拐过承重墙，一阵极其低沉平稳的引擎声，便贴着地面压了过来。
最初那声音几乎被排风机的轰鸣吞没。
等他听清时，已经晚了。
轰——
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越野车，从阴暗的柱子后面缓缓滑了出来。
车头没有悬挂号牌，原本应该安装车牌的位置被整块金属板焊死，边缘泛着一圈冷硬的焊痕。
惨白的远光灯骤然亮起，刺得林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车头下方，一根加固过的防撞梁露了出来。
轮胎压过环氧地坪，发出尖锐的抓地声。宽大的黑色车身横移半圈，硬生生卡死在狭窄的通道中央，将林闲通往小电动车的所有去路彻底封死。
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
里面没有亮灯，黑洞洞的车厢像一口沉在地下的井。
林闲站在远光灯前，腰间空空荡荡，手里没有警务通，没有执法记录仪，胸前也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
他看了一眼那辆没有号牌的越野车，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被承重墙遮住的监控摄像头。
随后，车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
咔哒。
像是有人在后排拉开了车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