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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下档案库出来后，林闲被督察处带去做了笔录。
手机和U盘分别装进透明证物袋，档案盒则由痕检中心重新贴上封条。沈青山在现场作出的“暂停执法权限二十四小时”，也在几个小时里走完了内部确认流程。
到了下午五点，临时处置决定终于从口头通知变成了正式文件。
市局机关大楼一楼大厅，正值下班交接的高峰期。
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锃亮，反光倒映着大厅正中央悬挂的警徽。下班的文职警员、刚交完班的刑警，还有几个来送材料的基层所长，三三两两聚在大厅两侧。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电子公告屏和广播系统同时发出了提示音。
沈青山黑着脸从主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督察处长和两名内务督察。
大厅里的交谈声迅速低了下去。
几个正在交接的民警停住脚步，朝沈青山敬礼，其他人则下意识让开了通道。
沈青山在大厅中央站定，目光沉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跟在后面的林闲身上。
林闲左臂依然吊着那根三角巾，制服扣子敞开着一颗，右手拎着那个装满违章单据的蓝色塑料文件夹，站姿歪歪斜斜，透着一股与庄严大厅格格不入的惫懒。
督察处长跨前一步，展开手中的红头文件，声音洪亮：
“通报提醒!”
大厅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顿时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交警支队三中队民警林闲，在协助专案调查期间，未完成机要档案联合确认程序，提前接触历史关联档案，并启动涉案电子资料复制和纸质档案调阅流程，造成不良影响。”
这份措辞比“擅闯机要库”轻了不少，可落在大厅里，依然足够让人听出其中的警告意味。
几个平时就对林闲“特别顾问”待遇颇有微词的内务警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浮出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回总算被按住了。”
一个二级警司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道：
“仗着破了几个小案子，连机要科的程序都敢省，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听说只是暂时停止执行职务，二十四小时而已。”
“二十四小时也够他受的，警务通和执法记录仪都得交上去，连路边违停都没资格管。”
督察处长合上文件夹，看向林闲，继续宣读决定：
“经市局研究，维持上午作出的临时停止执行职务决定，期限为二十四小时。正式处理意见，待督察调查及本人申辩程序完成后另行下达。期间，林闲不得接触涉案档案及专案材料，不得以警务身份开展执法活动。现责令其完成执法设备和相关证件交接。”
没有正式处分。
也没有当场定性。
可二十四小时内不能执法，不能接触专案材料，警务通、执法记录仪和证件还得统一封存，效果并没有比停职好多少。
周围那些目光里的幸灾乐祸，已经把答案写得很清楚了。
他们显然都认为，林闲这次是真的栽了。
“沈局。”
一道沙哑而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大厅里的安静。
重案大队长陆沉快步从侧门冲了进来。
他眼眶深陷，眼底密密麻麻全是通红的血丝，胡子拉碴，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头发乱得像杂草，衣服下摆甚至还沾着几处泥点。
陆沉停在沈青山面前，先看了一眼督察处长手里的文件，随后才压低声音道：
“沈局，能不能把临时停止执法权限改成限制调阅权限?泥头车的线索刚进入交管筛查阶段，那条物流暗线必须结合路面数据才能继续往下查。林闲不能完全脱离专案组。”
他的语气急，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打断通报。
只是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已经把他的焦躁全写在了脸上。
林闲看了他一眼，估摸着这人多半又熬了一夜。
沈青山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沉：
“限制调阅权限，是督察处和专案组共同确认后的安排。临时停止执行职务，是对程序的必要处理。陆沉，案子再急，也不能因为办案就绕过规矩。”
“可现在夜枭的线索——”
“线索不会因为少一个交警就断掉。”
沈青山截断他的话，随后转头看向林闲，伸出手：
“装备交接。”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闲看了看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眼睛却忽然亮了一下。
那不是屈辱的亮。
更像是一个连续加班的人，突然听见今晚不用值夜班时，发自肺腑的光芒。
“好嘞，沈局。”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上午被封存的是手机和U盘，此刻仍在督察处的证物袋里。下午需要重新登记交接的，则是警务通、执法记录仪、警官证、执法证，以及其他仍由他随身保管的执法装备。
林闲先把腰间的黑色警务通取下来，又解下肩头的执法记录仪，随后把证件一张不少地递进督察处长早已准备好的托盘里。
动作快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督察处长还没来得及核对完清单，林闲已经把最后一件设备放了进去。
陆沉站在旁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原本是来替林闲争取继续参与专案的，没想到林闲交设备交得比谁都痛快。
这不像认罚。
倒像是主动把某种束缚丢了出去。
“林闲，你先别——”
陆沉刚开口，林闲的右手已经探进常服夹克的内衬口袋。
刺啦。
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纸角平整的文件被抽了出来。
林闲没有递给督察处长，而是双手捏着纸张边缘，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沈青山面前。
“沈局，临时停止执行职务的决定，我坚决服从。”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贴心地拔掉笔帽，递了过去。
“不过有两个核算问题，得请您给个批示。”
沈青山没有接笔，只垂眼扫了一下纸面。
那是一张《临时停止执行职务期间工资待遇确认单》。
标题规规矩矩，落款单位是市局人事处，右下角还盖着一个不算清晰的收文编号。
看得出来，林闲不是临时起意。
“你倒是准备得很全。”
沈青山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没办法，基层民警挣的都是辛苦钱。”
林闲满脸诚恳：
“我就想确认一下，这二十四小时属于临时措施，不是正式纪律处分，对吧?”
“正式处理意见，等调查和申辩之后再定。”
“那期间工资照发?”
“按规定执行。”
“全勤呢?”
沈青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临时停止执行职务期间，不按旷工处理。”
林闲顿时精神一振，立即把文件往前递了递。
“这就对了。”
他指着
“那麻烦沈局写一句，工资照发，不按旷工处理，绩效由人事处按规定核定。这样月底人事处和财务科对账的时候，也不用因为口径不一致扣我当月的三百块全勤奖。”
大厅里响起几声没忍住的吸气声。
陆沉张了张嘴，原本准备替林闲求情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小子不是来挨处分的。
他是来确认工资待遇的。
沈青山看着那张表，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一下。
“表格交人事处，工资性质按规定核定。”
“那您给个批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