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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线拔了……”
他两只手抱住脑袋，指尖深深插进灰白的头发里。
“系统强制关机，未保存的数据会自动覆写……”
“查不到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绝望。
“再也查不到了。”
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老警察，林闲没有说话。
他慢悠悠地把右手伸进裤兜，随后拿了出来。
指尖处，一枚黑色的金属U盘正灵活地转了半个圈，稳稳落在手心里。
老王呆呆地看着那枚U盘。
“你……”
“在你冲进来之前，我已经把U盘插进了机箱前置接口。”
林闲看了眼黑屏的显示器。
“五秒前，数据复制完成，哈希值也核对过了。”
“你刚才阻止的，只是我拔出U盘。”
老王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那一刻，他脸上的恐惧里，第一次混进了一丝真正的茫然。
林闲将U盘收回掌心。
“我说了，我极度讨厌加班。”
他把U盘揣回口袋，拉好拉链。
“更讨厌做无用功。”
林闲走到老王面前，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而是蹲下身，与他保持着同一高度。
“王师傅，我不是来逼你送死的。”
老王抬头看着他。
“我是来问你，十年前到底是谁让你闭嘴。”
老王的手指在地面上缓慢地蜷缩起来。
林闲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刚才拍下的几张系统界面照片。
“刚才在系统里，我查到了一条修改记录。”
他将屏幕递到老王面前。
“2014年3月13日凌晨1点07分，有人用你的警号，在后台补录了电子签名。”
老王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猛地抬头。
“但这只是说明，有人盗用了你的权限。”
林闲收回手机，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它不能证明那个人就在三中队，也不能证明这张罚单本身就是312大案的全部证据。”
“不过，十年前的旧系统有一条硬性校验。”
他点开从系统说明里截取的规则页面。
“凡是人工补录电子签名，必须绑定原始纸质存根的扫描索引。”
“073X这条记录，偏偏没有索引号。”
老王原本灰暗的眼珠里，骤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林闲看着他。
“这不是一条完整的执法记录。”
“有人只把电子签名补了进去，却没有对应的纸质存根。”
老王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纸质存根……不在交警队。”
“我知道。”
林闲没有等他回答，自己给出了结论。
“当年的纸质罚单是手写三联单。粉联给车主，绿联交财政，黄色的执法存根，必须归档到市局档案科的大库里。”
“电子记录可以无痕补录，纸质原件却不一样。”
林闲的目光落在老王脸上。
“只要被调走、替换或者销毁，就会留下权限和流转痕迹。”
“所以那个人不敢直接动档案，只能先把所有人骗进电子记录里。”
老王一把抓住了林闲的裤脚，手指扣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小林，别去……”
他的声音突然恢复了几分清醒。
“市局大库不是你一个基层交警能进得去的。那是S级绝密卷宗，没有沈局或者督察处的调令，你连大门都摸不着。”
“档案科里有人。”
老王死死盯着林闲。
“他们不怕你查到东西，他们怕你把东西带出来。”
林闲伸手，轻轻掰开了老王僵硬的手指。
“那就让他们把我挡在门口。”
“没有调令，你进不去。”
“我知道。”
林闲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所以我先去申请调档。”
他转身看向祁砚。
“祁砚，把王师傅扶到墙边，别让他再碰任何设备。”
“通知周队和督察处，档案室立即封存，所有人退出去。未经允许，谁也不许清理现场。”
祁砚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
“明白。”
两名民警将老王扶到墙边坐好，又在门口拉起警戒带。
林闲走到门口，刚拉上常服夹克的拉链，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屏幕上只有一条陌生短信。
“073X没有纸质存根，别去市局。”
林闲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
祁砚刚好走过来。
“林哥，谁发的?”
“垃圾短信。”
林闲收起手机，迈下一级台阶。
祁砚看了眼楼下，又看了看他。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市局。”
“短信不是让你别去吗?”
林闲停了一下。
“所以才要去。”
他继续往楼梯口走。
走出几步后，林闲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
“楼下的豆沙包还能吃吗?”
祁砚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都掉机油里了!”
“那算了。”
林闲叹了口气。
“让后勤赔我两个。”
身后的档案室里，老王靠着冰冷的墙壁，浑浊的眼睛望着那个年轻交警离去的背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劝。
门外的警戒带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而那张十年前的黄色纸质存根，正躺在市局档案科某个无人问津的铁皮柜里，等待着下一只伸过来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