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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没能想明白。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可能让林闲彻底脱离专案。
他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份调令重新收回抽屉，啪地一声锁上。
“行，这份破格任职方案需要你本人签字，你不签，我不逼你。”
陆沉拉开椅子坐下，眼神极其复杂。
“但特别顾问的牌子你摘不掉，沈局说了，听调不听宣。平时你可以回三中队贴你的条，案子查到关键节点，随叫随到。另外，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会挂进专案协查名单，单独执勤和外出调查都得报备。”
林闲脸色一变。
“那我的三天调休呢？”
“先欠着。”
“这不符合劳动——”
“你要是愿意，现在就把调令签了，副队长待遇，专案组加班按最高标准给你算。”
“我突然觉得劳动也不是那么重要。”
陆沉看着他，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老王那边呢？”
“我去看着。”
林闲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架子，语气平了些。
“微缩胶卷的事他吓破了胆，现在问什么他都不会吐真话。逼得太急，容易狗急跳墙。等他缓缓，今天下班后我去探探他的底。”
“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我怕您没听清。”
“夜枭的报复可能随时会来，你自己在街面上巡逻，长点心眼。”
“放心吧，普通违章车辆我都绕着走，贴了条我就撤，绝不给犯罪分子近身肉搏的机会。”
林闲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真要有人拿老百姓的命挡路，我还是会管。就是管完以后，您记得给我报工伤，最好再补两天调休。”
陆沉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打发了出去。
看着办公室门被轻轻合上，陆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点燃抽了一口。
“食堂肉少……真亏你想得出来。”
他苦笑了一声，随即眼神再次冷硬下去，抓起内线电话。
“痕检科吗？微缩胶卷初步冲洗结果出来没有？对，我马上下来。”
办公楼外的阳光刺得人眯眼。
林闲慢吞吞走下台阶，迎着燥热的空气打了个哈欠。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突发警情，也没有扣绩效的系统通知。
调令推掉了，编制保住了，咸鱼的日常暂时还能维系。
不过，特别顾问这块牌子算是彻底挂上了。
咸鱼只是换了个池塘继续躺，池塘底下却已经开始冒泡。
林闲走到市局车棚，推出来一辆三中队车棚里的备用电动车。那辆车比他平时骑的还要破，车把上缠着两圈黑胶布，前轮刹车时会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跨上车，刚骑出市局不到五百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警情，也不是系统通知。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别去找老王。”
林闲捏住刹车，电动车在路边慢慢停下。
阳光落在屏幕上，那六个字显得异常刺眼。
他没有立刻回复，只低头看了看短信的发送时间。
九点二十七分。
距离他离开陆沉办公室，还不到十分钟。
林闲抬起头，视线扫过街角的早餐铺、公交站台和对面停着的黑色轿车。车里没有人下来，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脸上的困意一点点消失。
如果只是普通的威胁，对方不会专门提醒他别去找老王。
这说明有人知道老王被安排在三中队，也知道自己准备去见他。
更麻烦的是，对方似乎比他更清楚，老王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
树欲静而风不止。
林闲叹了口气，重新拧动电门，电动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慢悠悠地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骑去。
……
与此同时。
距离海明市数千公里外，东南亚某座靠海的私人庄园。
恒温泳池泛着幽蓝的波光，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烟草味与湿热的水汽。
毒蛇穿着剪裁极度合体的丝绸睡袍，坐在遮阳伞下的藤椅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台经过物理硬件加密的卫星终端，其中一台屏幕上，正停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是被拆开的保温杯底部。
画面放大到几乎失真，暗黄色的胶片边缘却依旧清晰可见。
毒蛇修长、苍白的手指以一秒一次的频率，极有节奏地敲击着木质扶手。
哒，哒，哒。
那是他进入极度专注与杀戮推演时的习惯性动作。
桌上的红色指示灯突然闪烁，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蜂鸣，加密信道接通。
毒蛇按下免提键，身子微微后仰。
扬声器里传来的不是暧昧的声音，而是女人压抑着疼痛的粗重喘息。
“先生……”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躲避什么。
“海明市警方已经确认了保温杯里的东西。技术中心还没有完成冲洗，但那名交警已经收到提醒，可能正在赶去找老王。”
毒蛇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目前还无法确认，他们是否已经冲洗出胶卷内容。”
短暂的沉默后，泳池边只剩下水泵运转的低鸣。
毒蛇抬眼看向终端屏幕，照片里的胶片边缘泛着一层冷暗的光。
“那就让他们确认。”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雪茄，慢慢剪去尾端。
“老王不能再开口，胶卷也不能离开海明。”
女人的喘息声明显急促了一瞬。
“那名交警呢？”
毒蛇点燃雪茄，火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既然不肯进重案大队，就说明他还以为自己能躲在街面上。”
烟雾缓缓升起，遮住了终端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让他继续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