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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刑事技术中心旧档案室的门禁记录，刚刚又出现了一次异常登录。
林闲本来只想赶在食堂红烧肉收餐前，把那个内鬼抓出来，却被陆沉叫去了一趟五楼督察室。等他从里面出来时，苏清寒已经从自动咖啡机接好了一杯黑咖啡，顺手递到了他手里。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了市局五楼通往三楼的走廊上。
走廊不算宽敞，两侧挂着历年优秀警务人员的荣誉镜框。
林闲右手托着那杯温热的纸杯，步子迈得极慢，左手挂在三角巾里，制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苏清寒走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手里夹着病理文件夹，白大褂随着走动的节律轻微摆动。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浓缩咖啡豆气味。
林闲很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倒不是因为胳膊上的伤，而是因为沿途投过来的那些视线。
从五楼督察室到三楼刑事技术中心，经过技术科、网安支队以及重案大队的办公区时，几扇敞开的门里，都有人抬头看了过来。
有人刚想开口，就被旁边的同事拽了回去。
“别看了，陆队还在等旧档案室的终端结果。”
可这句话并没有压低多少声音，反而让林闲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苏主任吧？”
“她旁边那个交警，是交警三中队的林闲？”
“苏主任给他拿的咖啡？”
“从自动咖啡机接出来的黑咖啡，浓度还是最高档。上次省厅技术交流，有人想喝一杯，苏主任都说实验室器皿禁止食品加工。”
“这小子什么来头？”
窃窃私语声只在几处门口短暂响起，便被各自的工作重新压了下去。
但苏清寒在海明市局的名声太响亮了。
二十六岁的副高级法医，长期参与省厅专家组项目的病理天才，平日里除了尸体、解剖刀和多光谱分析仪，对市局任何男性干警都保持着两米以上的绝对安全距离。
局里私底下甚至传过，哪怕局长沈青山亲自去法医中心慰问，苏主任递过去的也是一次性纸杯装的白开水，多一滴茶叶都没有。
可现在，这个冷若冰霜的苏主任，正和一个连制服扣子都扣不整齐的基层小交警并肩走在一起。
甚至，还主动给他接了一杯咖啡。
林闲用余光瞥着两边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只觉得手里的纸杯烫得像个随时会炸的哑弹。
这帮搞刑侦的人，平时不用蹲点抓毒贩？
不用翻垃圾桶找凶器？
看他喝杯水算怎么回事？
林闲在心里疯狂腹诽。
他一个月拿四千五百块的基层工资，只想在贴完罚单后安稳吃口热饭，实在不想成为市局八卦风暴的中心。
更何况，三楼旧档案室的门禁记录刚刚又出现了异常，陆沉还在会议室等着他们过去核对。
这种时候，他只想尽快把事情办完，然后赶在红烧肉收餐前冲进食堂。
苏清寒似乎没有受到周围目光的影响。
她抱着文件夹，脚步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偶尔侧过脸看林闲一眼。
那目光停留得很短，却又很认真。
像是在观察某个暂时无法归类的样本。
林闲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从排洪沟伏击到夜枭车辆，再到刚才督察室里的问话，这位苏主任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自己身上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可他明明只是想赶紧下班。
“苏法医。”
林闲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尸斑？”
苏清寒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没有。”
“那就好。”
林闲松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杯。
苏清寒刚才从自动咖啡机里接出来的黑咖啡，浓度被她调到了最高档，没有糖，也没有奶精。
这种咖啡对她来说似乎很正常。
但林闲看着那杯颜色深得发黑的液体，心里隐约升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确实渴了。
昨晚折腾了一整夜，刚才在督察室又跟副主任扯了半天皮，嗓子眼早就干得冒烟。
见苏清寒不再说话，周围那些偶尔飘过来的视线又让他浑身难受，林闲决定用喝水来掩饰尴尬。
他以为里面只是普通热水，揭开塑料杯盖，没看清颜色，便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
林闲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五官在瞬间彻底扭曲在了一起。
眉毛拧成了麻花，两只眼睛死死挤成了一条缝，舌苔上的味蕾像是被几百根生锈的铁丝狠狠刮了一遍，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苦涩甚至带着泥土般的焦糊味，刺激得他喉管剧烈抽搐。
“噗——咳！咳咳咳！”
林闲猛地弯下腰，差点当场喷在苏清寒干净的白大褂上，好在最后的理智让他生生转过头，全咽进了嗓子眼。
“呸！呸呸呸！”
他抬起袖子擦着嘴角，眼泪都快被苦出来了，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二两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