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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甚至没注意到站在走廊里的苏清寒。
他右手死死攥着那个掉漆的绿色不锈钢保温杯，指节凸起。掌心刚才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再次崩裂，血丝顺着杯身缓缓淌下，他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几乎是冲进了四楼专案会议室。
林闲和苏清寒对视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苏清寒手里还拿着刚才的痕检报告，门口值班民警认出她后没有阻拦，林闲则跟在她身后，一并进了门。
市局四楼专案会议室。
陆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却依旧有着极强的穿透力。
“昨晚南港与北郊的联合打击，端掉了夜枭网络在海明市最大的地下转运站与流动处置点。嫌疑人谢缄、老黑全部落网，但闻雁逃脱了。”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天花板上的排气扇嗡嗡作响，却抽不走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烟草味。
陆沉站在巨幅电子投影仪前方，身上的作训服皱得不成样子，后背结出一层刺目的汗渍，嗓子干裂得发紧。
他转动手里的激光笔，红点落在幕布上一张焦黑的残缺账页上。
“这是专案组从被遗弃的迈巴赫里搜出的备用账册，原件正在封存，屏幕上的是临时扫描件。市局痕检中心通过多光谱分层扫描，在第四页滑轨缝隙中提取到了几行残缺记录。”
会议桌周围坐满了重案、技侦、经侦的负责人，沈青山局长坐在正中央，手里转着茶杯，面沉如水。
红点在三个字迹上轻轻颤动。
“312冷运补款”。
“尾款结清”。
“封口费支付完毕”。
陆沉按住桌上的账页，声音沉了下去。
“312不是普通编号，它和十年前那场案子，存在直接的资金记录关联。”
老王刚冲到后排靠门的位置，听见“封口费”三个字时，脚步忽然顿住。
他原本只是被交管支队派来送联合办案考勤协调单，顺带在后排走个过场。此刻，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那几行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陆沉没有注意到他，继续说道：
“十年前三月十二日，海明市北郊老化工厂地下器官黑市收网。两名同志牺牲，案件至今未结。技侦科从仁安急救中心十年前的后门车辆登记和旧监控备份中，提取到了那辆无牌五菱宏光的车架号残段。”
激光笔的红点移到下一行资料上。
“与312旧案的封存记录比对后，车架号尾号073X，完全吻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十年前那起案子，是整个海明市公安局的耻辱。
两名年轻干警在收网现场被撞死，肇事车辆冲碎警戒线后消失在暴雨里，凶手人间蒸发。专案组查了三年，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最后只能封卷入库。
“当年的撞车灭口，很可能不是临时起意。”
陆沉盯着账页，声音一字一顿。
“夜枭收了专款。走漏收网风声的源头，以及那辆车架号尾号073X的肇事车辆，就藏在——”
“这个案子，先别急着动。”
老王终于开了口。
声音发颤，却还勉强维持着平静。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他身上。
老王在基层交警岗位上干了三十年，后来一直留在交警三中队，出了名的泥鳅脾气。平时就算大队长在晨会上指着鼻子骂他出勤摸鱼，他也能笑眯眯地拧开杯盖，给领导续上一杯枸杞茶。
谁也没见过他这样。
老王盯着屏幕上那行“封口费支付完毕”，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某种只有当年参与者才知道的暗语。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手，将保温杯砸在了会议桌中央。
“咣当！”
杯身撞上桌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巨响，随后弹落到地上。杯盖一路滚出会议室，杯身沿着门槛滑进外面的走廊，撞在消防通道门口。
滚烫发黄的枸杞水混着暗红色的茶垢泼洒开来，将陆沉摊在桌上的几份备用复印件淋得透湿。
陆沉第一时间将湿透的材料抽走，递给旁边的记录员。
“拍照封存，重新打印。原始档案还在柜里。”
记录员连忙应声，把复印件收进透明文件袋。
老王却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双眼血红，眼角绷得发红，指着大屏幕，嘴唇剧烈哆嗦着。
“别查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沙哑。
“我叫你们别查了！”
老王猛地往前一步，像一头被逼到墙角、却还在本能维持最后一点体面的老兽。
“那不是你们能碰的案子！陆沉，你以为凭这几张烂纸就能翻案？那是陷阱！十年前他们就敢在省道上杀警察，十年后他们能把你们所有人都碾成肉酱！”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握紧的右手上，血迹已经染红了半个杯身。
“会死人的，全都会死人的！”
整个专案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沈青山手里的紫砂茶杯停在半空。
几名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脸色铁青，刚要起身呵斥，却被沈青山抬手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