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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下的单？”
“也不知道。”
“那夜枭到底负责什么？”
谢缄的手铐轻轻撞在挡板上。
“我们就是一家快递公司。”
“只不过，快递不是普通货物。”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哪些话能说，哪些话说出来会立刻要了自己的命。
“夜枭负责接单，负责把那些不能见光的货物，或者人，活着运到江城。仁安急救中心不是最终目的地，只是一个伪装的中转站。”
“那里有恒温设备和生命体征维持系统，能让特殊货物在交接前保持状态。”
陆沉的笔尖停住。
“你在仁安做什么？”
“我只负责最后的物理处理。”
“说清楚。”
“摘除、止血、封装。”谢缄闭了闭眼，“还有确认器官能不能继续运输。”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沉了下去。
但陆沉没有被这几句话带着走。
“你刚才说，夜枭负责把货物运出江城。仁安如果只是中转站，那从仁安出去之后，谁接手？”
谢缄没有回答。
“路线是谁定的？”
依旧没有回答。
“买家在哪？”
谢缄抬起头，眼底重新浮出那种近乎冷漠的笑意。
“我不知道。”
这一次，林闲没有马上开口。
他拿起桌上的车辆路线图，指着其中一段高架入口。
“这辆车从仁安出来后，走的是城南高架。”
“我不知道。”
“可你知道它会在印刷厂后巷停。”
谢缄的眼神微微收紧。
林闲用手指敲了敲路线图。
“救护车进入后巷之前，已经提前切断了车载定位。司机没有在路口临时改道，而是按照固定路线开过去。说明这条路不是临时决定的，至少有人提前把交接地点告诉了他。”
“你只是主刀医生，为什么会被安排坐在副驾驶？”
谢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因为你不是普通的临时工。”林闲看着他，“你知道车辆路线，知道中转站，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也知道这辆车最后要去见谁。”
“我说了，我不知道买家。”
“那谁知道？”
谢缄没有回答。
林闲也不催，只是把那张路线图推得更近了一点。
“你可以只说一个称呼。”
谢缄的眼皮缓缓垂下。
“我们不叫名字。”
“那叫什么？”
“验货人。”
陆沉猛地抬起头。
谢缄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跨过了某条不能回头的线。
“每一批货在交接前，都要经过验货。对方不一定出面，有时候只发编号，有时候让司机把东西送进指定地点。”
“地点在哪里？”
“我不知道。”
“编号呢？”
谢缄摇了摇头。
“我只见过一次。”
“什么编号？”
谢缄闭上眼睛，指节在椅子扶手上缓慢收紧。
“312。”
陆沉的笔尖骤然停住。
隔着单向玻璃，记录员的敲击声也在这一刻短暂地断了一下。
林闲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谢缄。
“你知道这个编号代表什么？”
“我不知道。”谢缄的声音更低了，“夜枭内部只把它当作一批特殊货物的标记。那批货没有经过普通交接，也没有走常规路线。”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具体时间。”
谢缄睁开眼，眼底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我只记得，是在一个雨夜。那批货最后没有送到仁安，也没有交给司机。”
“交给了谁？”
“一个穿旧警服的人。”
陆沉的脸色骤然一变。
谢缄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猛地闭上了嘴。
林闲却抓住了这短暂的停顿。
“旧警服上，有什么标志？”
谢缄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不知道。”
“肩章？”
“没看清。”
“警号？”
谢缄死死咬着牙，手铐在金属挡板上撞出一声脆响。
“我真的不知道。”
林闲没有再追问。
从谢缄的反应来看，他确实只知道这些。
或者说，知道得更多，但不敢再说。
陆沉将刚才的供述记录重新看了一遍，抬头问道：
“奔驰救护车，是不是负责把打包好的器官送到最终交接点？”
“是。”
“交接点在哪？”
“我不知道。”
“谁负责开车？”
“通常是司机，有时候是闻雁安排的人。”
“闻雁是不是验货人？”
“不是。”
谢缄摇了摇头。
“她只负责调度。真正能看到订单的人，不在夜枭。”
“那个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名字。”
“你们怎么联系？”
谢缄沉默了几秒。
“单线联系。每个人只知道自己上一环和下一环，没人知道整条链。”
陆沉缓缓放下笔。
这不是完整的供述，却已经足够推翻重案组此前的判断。
夜枭不是全链条。
他们不找供体，也不负责最终交易，只接手已经确定的货物，负责转运、摘除、冷藏，再把东西交给下一环。
真正的供体来源、最终买家，以及那个被称为“验货人”的人，仍然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缄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子里，额头上的冷汗沿着鬓角缓慢滑落。
陆沉合上记录本，示意门外的人进来核对笔录。
林闲则把那张没有签字的违章告知单重新塞回兜里，站起身，拉了拉反光背心。
“行了，普法结束，剩下的归你们重案组。”
他端起自己的豆浆，发现已经凉了。
“陆队，豆浆钱记得报销。”
陆沉头也没抬。
“自己去财务填单。”
“那算了，涉及财政程序，我怕麻烦。”
林闲推开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走了出去。
走廊拐角处，苏清寒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正迎面走来。
她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看到林闲的瞬间，立刻亮了起来。
“林顾问。”
苏清寒将其中一杯咖啡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我复核了你昨晚的现场记录。你把液压锁车器卡在那个角度，不只是为了拦住奔驰车，还避开了油箱和驾驶舱。”
林闲看着那杯苦得发黑的咖啡，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就是不想让它跑。”
“可你昨晚只有三秒钟判断时间。”
苏清寒盯着他，像是在观察一件无法解释的实验样本。
“这是经验，还是你又在装傻？”
林闲没有回答，伸手接过咖啡，闻到那股浓重的苦味后，眉头轻轻一跳。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档案室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夹跑了过来，脸色发白。
“陆队，312旧案的车辆记录找到了。”
林闲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哪辆车？”
工作人员翻开文件夹，声音压得很低。
“尾号073X，记录显示，它在旧案发生当晚，进入过仁安急救中心的后门。”
走廊里的灯光无声地闪了一下。
林闲看着手里的黑咖啡，忽然觉得这东西比豆浆还难喝。
这法医，刚才是不是已经提前闻到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