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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洪沟里那股夹杂着机油和死水的恶臭，被正午的烈日一烤，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地下诊所入口处，爆破后的烟尘和混乱还没有散尽。特警主力全压在手术室方向，祁砚扑向了排洪沟边的孩子，苏清寒负责抢救，另外几名特警则绕向厂房后侧封锁出口。
后方的包围线，恰好出现了几秒钟的空档。
谢缄握着手术刀的手腕彻底脱力。
当苏清寒毫不犹豫地滑跪下去，从刀锋旁边把急救肾上腺素推进那个男孩静脉的瞬间，谢缄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肾上腺素只能暂时拉回孩子的循环，监护仪上的波形依旧虚弱，微弱的脉搏随时可能再次消失。
可谢缄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没有去看地上抽搐的孩子，也没有管被拷在搅拌车后视镜上的老黑，趁着祁砚和苏清寒的注意力全被孩子吸引，转身撞开侧门，踩着杂草和碎石，拔腿就跑。
货梯是回不去了，特警的爆破声刚才就在脚底下炸开，前门更有警力正在收拢。此刻唯一还能接上外援的，是厂区后方那条堆满建筑垃圾的狭窄小巷。
闻雁做事从来都会留后手，03号伪装救护车一直停在国道辅路上待命，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极端情况。
谢缄连滚带爬地冲进小巷。
巷子两边全是红砖砌成的违建矮墙，地上散落着破烂的竹筐和碎玻璃。谢缄的皮鞋踩在玻璃碴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把绿色的无菌手术服完全浸透，黏在后背上。
他掏出兜里那个加密通讯器，手指哆嗦着按下通话键。
“把车倒进来！后巷！马上！”
通讯器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是汽车引擎粗暴轰鸣的动静。
“谢医生，巷口太窄，我只能倒车进去接你，你往前跑！”
谢缄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往巷口方向狂奔。
围墙另一侧传来凌乱而逼近的脚步声，战术对讲机的呼叫声在空气中回荡。祁砚已经带人绕到了厂区后侧，只是被那排违建矮墙挡住了视线。
包围圈正在一点点收紧。
十米。
谢缄看到了巷口透进来的光亮。
一辆宽大的奔驰救护车正亮着刺眼的倒车灯，车尾已经倒进巷子，距离巷口尽头只剩不到三米。车厢侧面的“仁安急救中心”字样在阳光下反着光。
车身右侧的后视镜贴着红砖墙擦过，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车尾再往后，就会撞上墙角，救护车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调头。
只要让司机把车停在合适的位置，谢缄就能从巷子里钻进车厢，再利用救护车的特权警报，强行冲出国道，混进南港物流园那错综复杂的重卡车流里。
谢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出一团求生欲。他扬起手里那把十一号医用手术刀，冲着救护车司机招手。
“快！再往后一点！”
司机满头大汗地打着方向盘，车尾一点点向后挪动。
就在这时，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从巷口另一侧的盲区传了过来。
脚步声不紧不慢，伴随着塑料在柏油路面上拖拽的轻微声响。
黑暗与强光的交界处，走出一个穿着交警反光背心的人影。
林闲左臂依旧用那条渗血的三角巾吊在胸前，右手却拎着两个红白相间的交通反光锥桶。
他没有站在车尾正后方，而是卡在救护车继续倒车时必然经过的夹角里。车若再退，车尾就会先撞墙，车若强行调头，车身便会横死在巷口。
林闲走到巷口中央。
“啪。”
第一个锥桶墩在地上，卡住了救护车左后轮的转向轨迹。
“啪。”
第二个锥桶落在右侧，刚好封住红砖墙和车身之间的缝隙。
两个单薄的塑料锥桶当然挡不住这辆奔驰救护车，却刚好封死了它继续倒车和调头接人的角度。
林闲拍了拍右手沾上的灰尘，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毒辣的太阳，伸手扯了扯反光背心的领口。
“前方施工路段，全线封闭。”
林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柴油引擎的轰鸣，砸在救护车司机的耳膜上。
司机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那两个锥桶，又看向锥桶后面那个没有配枪的交警。
“你以为一台记录仪就能拦住我？滚开！”
他骂完，却没有立刻踩油门。
他在看林闲胸前闪烁的执法记录仪，也在看车尾和墙体之间的角度。车里坐着的只是一个已经暴露的谢缄，可这辆车一旦被扣，夜枭的底牌也会跟着暴露。
林闲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点了点自己胸前那个正闪烁着红灯的执法记录仪。
“撞坏一个锥桶，先按损毁交通设施登记，再算赔偿。”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救护车滚烫的引擎盖，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蛮横。
“你要是敢撞过来，就是肇事逃逸加袭警。这辆套牌改装的奔驰车，直接扣留。到时候车、人、里面的东西，一样都跑不了。我劝你想清楚，继续倒车接人，你先得把自己卡在墙里。为了车里那个拿手术刀的，把你自己的饭碗也搭进去，值不值？”
救护车司机的冷汗顺着额头砸在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