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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大声回应，假意妥协。
“救护车就在外面。我让人给你清出一条路，撤掉警戒线。你别伤了孩子，一切好商量。”
谢缄隔着玻璃冷笑了一声。
他太了解警察的规矩了，一旦人质上了车，面对的将是漫山遍野的警车追逐和直升机锁定。他要正门的救护车，不过是为了吸引陆沉的全部注意力。
他真正的逃生通道，根本不在前门。
谢缄一边盯着外面的特警，一边拖着男孩，慢慢向手术室的左后方挪动。
他伸手按下了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齿轮咬合声，手术室后方的金属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露出了一个昏暗的轿厢。
那是夜枭用来避开地面视线、往地下运输大型医疗设备和废弃物的隐秘货梯。这部货梯的运行轨道直接避开了厂房主体，直通厂区后面那条臭气熏天的排洪沟。
老黑承诺过，会在那里安排一辆清道夫专用的水泥搅拌车接应。
“陆大队长，慢慢等你的救护车吧。”
谢缄退进货梯轿厢，按下了关门键。
防弹玻璃门外，陆沉脸色大变，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猛地挥手大吼：“砸玻璃！给我把门切开！祁砚，带人去厂房后面包抄！”
破窗锤疯狂地砸在防弹玻璃上，只留下几道发白的蜘蛛网裂纹。陆沉目眦欲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谢缄带着人质上了排洪沟的接应车，混入南港密集的重型车流，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那个孩子也必死无疑。
谢缄站在轿厢里，看着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特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在抽搐的男孩。
等到了排洪沟，把这个累赘扔给老黑，拿上那笔尾款，直接从水路离开海明市。
货梯开始缓缓上升，老旧的机械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轿厢里的指示灯慢吞吞地跳动着，短短十几米的升降距离，在这幽闭的空间里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的齿轮咬合声都像是倒计时的钟表。
“叮。”
货梯停在了地面。金属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向两侧缓缓打开。
排洪沟那股熟悉的恶臭味夹杂着夏日午后的滚烫热浪，涌进了轿厢。
谢缄握紧了手里的医用手术刀，调整好呼吸，准备面对老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门彻底开了。
但门外没有老黑。
也没有那辆随时准备把他沉尸灭口的水泥搅拌车。
谢缄脸上残存的冷笑，在看清门外景象的那一瞬间，彻底凝固成了不可置信的滑稽表情。
门外是一片长满杂草的荒地。
林闲正跨坐在一辆底盘破烂、外壳绑满透明胶带的二手电动车上。他左臂吊着医用三角巾，右手正拿着那支一元钱的中性笔，在罚单本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在林闲身后。
那辆原本用来接应谢缄的重型水泥搅拌车，被整整齐齐地贴了二十多张违章停车告知单。四个巨大的轮胎上，全被交警大队那种黄色的液压锁车器死死咬住，连一毫米都动弹不得。
老黑此刻正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双手被反铐在搅拌车的后视镜支架上，旁边站着拎着法医勘查箱、戴着金丝眼镜的苏清寒。
林闲写完最后一张罚单，抬起头，看着货梯里举着手术刀、整个人已经陷入呆滞的谢缄。
他先是看了一眼左腕上那块磨损严重的卡西欧手表，紧接着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十二点四十九分！苏法医，下次你用那把十万伏特的医用防狼电击枪电人的时候能不能看准点？刚才差点连我拿罚单的手都给电废了。就因为给这破车上锁，我周三食堂的红烧肉彻底没了！”
谢缄握着手术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起抖来。极度的震撼让他手腕一软，原本死死勒住的男孩顺势滑落在地。一旁的苏清寒瞬间撕下了高冷伪装，拎着勘查箱一个滑跪冲上前，精准地将一支急救肾上腺素扎进男孩的静脉，迅速稳住了他微弱的脉搏。
林闲用笔管挠了挠被蚊子咬出红包的脖子，指了指脚下那条干涸的水沟。
“这位医生，你们夜枭的人是不是都不懂法啊？”
林闲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流氓逻辑：“排洪沟属于市政泄洪通道，全线禁停。你叫的这辆黑车，压盲道一张，逆向停车一张，遮挡号牌一张，漏机油污染路面一张……刚好凑齐我这个月还差的二十张指标。现在车因为严重违章占道，已经被我物理锁死了。你今天不把这二十张罚单的滞纳金交了，这事儿没完。你是打算现在跟我回中队交罚款，还是打算继续举着刀，等我告你妨碍交通清障作业？”
所有的算计、退路、乃至亡命徒的底气，在这个穿着交警制服的男人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