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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法医中心。地下二层。
走廊里的感应灯有些接触不良，闪烁出惨白的冷光。排风扇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嗡嗡声。
林闲推开那扇厚重的气密门。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杂着次氯酸钠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
胃里不可控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解剖室外面的无菌检验区里。
苏清寒正弯着腰，站在一张宽大的不锈钢操作台前。
她身上那件原本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此刻下摆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不明污渍。护目镜后面，那双平时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眼底的青黑连遮瑕膏都盖不住。
操作台上，摆放着两个从那辆医疗转运轻客（也就是夜枭用来运送器官的车）上拆下来的独立航空座椅。
座椅的真皮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干净。那是经过高温蒸汽和强效化学溶剂反复洗刷后留下的死白。
苏清寒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医用镊子，正试图从真皮的缝隙里寻找蛛丝马迹。她的手腕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肌肉正在发生微小的痉挛。
“啪嗒。”
镊子掉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清寒烦躁地扯下护目镜，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用力揉搓着。
“没用的。根本没有。”她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车厢底板我刮了整整一层，除了底盘缝隙里那点残留的胃内容物，整个内饰干干净净。夜枭那帮人用了工业级的生物酶清除剂，连皮脂腺分泌的油脂都能彻底溶解。指纹粉撒上去，连个渣都吸不住。”
科学手段在极端的物理清洗面前，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喝口水吧。你再这么熬下去，我就得给你开一张疲劳驾驶的罚单了。”
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贴在苏清寒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回过神。她转头，看到林闲正靠在门框上，左手吊着三角巾，右手抛着那把带着劣质塑料壳的电驴钥匙。
苏清寒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咙灌下去，强行压住了大脑的混沌。
“你怎么来了？祁砚那边追到三号车了？”
“丢了。”林闲拉过一把圆凳，大喇喇地坐下，“对方找了个老头碰瓷，把祁砚的车堵在了红星街十字路口。等我过去的时候，车早没影了。”
苏清寒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
“那这就成了死局。闻雁拿出的那份病历虽然被你用烤冷面戳破了破绽，但那顶多证明病历造假。只要找不到车里运送其他活体的直接物证，他们大可以推脱是司机为了骗取人道主义赔偿，私自伪造了进食记录。”
苏清寒看着操作台上那两个洗得发白的座椅。
“我把这两个副驾驶和后排的座椅全拆回来了。可是夜枭的清洗手法太专业了。蒸汽清洗机把每一个真皮毛孔都烫过了一遍。”
林闲没有看那些化验单。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宽大的座椅上，眼神逐渐变得市侩起来。
“苏法医，你没自己洗过车吧？”林闲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苏清寒愣住了。
“我的车都是定期去4S店做深度保养。”
“难怪。”林闲嗤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高级知识分子，太迷信生物酶和化学试剂了，反而忽略了最底层的物理死角。永远不懂路边三十块钱洗一次车的精髓。”
林闲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那个座椅的真皮靠背。
“夜枭的清道夫确实专业，他们懂生物酶，懂高温蒸汽，懂怎么抹除DNA和指纹。但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洗车工。”
林闲的手指顺着座椅靠背往下滑，最终停留在靠背和坐垫交界处的那条极深的缝隙里。接着，他的手又挪到了座椅侧面，那个用来插安全带的金属卡扣根部。
“不管多牛逼的清洗设备，不管喷多少溶剂。真皮表面的污渍可以洗掉，毛孔里的油脂可以溶解。但是——”
林闲转头看着苏清寒。
“洗车店洗内饰，最容易忽略，也是最难清理的盲区，就是座椅滑轨的缝隙，以及安全带卡扣的塑料根部。那地方吸尘器的管子插不进去，抹布也塞不到底。人在极度紧张或者恐惧的时候，身体会本能地紧绷，手指会下意识地去抠挖这些隐蔽的缝隙。”
林闲指了指墙角放着的那台法医专用的高频负压吸尘器。
“给那玩意儿换个最细的针管口，前面套上一层微孔滤网。对着这两个地方，死命地吸。说不定能吸出点惊喜。”
苏清寒看着林闲指的位置。大脑里关于犯罪现场痕迹学的那部分知识，突然和这种市井的洗车经验完美地缝合在了一起。
她没有废话，立刻转身走向设备柜。
一分钟后。
高频负压吸尘器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苏清寒换上了最细的金属探管，将探头死死怼进安全带卡扣根部那条不到两毫米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