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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主任皱眉。
“六十件都做不了？”
“做得了。”
玉兰说道，“可我没去过平川县，安平县卖得好，不代表你们那里也一样。”
郑主任看了一眼桌上的衣服。
“那三十件卖完了怎么办？”
“你打电话，我再补。”
这个办法郑主任倒能接受。
两边谈完价格，玉兰又提了一件事。
“衣服里面的布标不能拆。”
“这个当然。”
“卖的时候，也得写玉兰。”
郑主任笑道：“我们就是冲这个名字来的，拆它干什么？”
听见这句话，玉兰反而停了一下。
以前安平县第一次来找她的时候，对方看中的主要还是衣服。
这一次，平川县的人却已经知道了“玉兰”两个字。
最后，第一批定下三十件。
三款衣服。
其中两款是安平县已经卖过的，另外一款玉兰准备根据平川县的情况稍微换个颜色。
郑主任付了订金。
临走以前，又拿起一件衣服问：“你们这个牌子现在还有哪些地方卖？”
玉兰想了一下。
“省城。”
“安平县。”
“再加你们平川县。”
说完以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三个地方。
几个月前，“玉兰”还只是她领口里第一次缝进去的一块小布标。
现在别人已经开始问，这个牌子还能在哪里买到。
郑主任走后，何小芳第一个凑过来。
“这次又是外县？”
“嗯。”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
“那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玉兰指了指桌上的两件衣服。
“衣服带来的。”
何小芳低头看着领口里的“玉兰”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以后是不是还会有别的县来？”
“谁知道。”
玉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第一次认真想起了这个问题。
安平县，平川县。
如果以后真的再来第三个、第四个县呢？
靠裁缝店这四台缝纫机，再加王姐她们在家里帮忙，短时间还能撑住。
可订单再多一些，她每天光是分衣片、收衣服、检查尺寸，就要跑来跑去。
更别说裁缝店本身还有客人。
晚上关门以后，玉兰没有立刻回家，她站在店里转了一圈。
前面摆着四台机器，后面放布料和成衣，墙边还堆着几个准备送出去的布包。
地方原本已经比旧店大了许多。
现在却又开始显得挤。
何小芳从外面收完衣服回来，看见她还站着。
“看什么呢？”
“看这店还能放几台机器。”
“还要买机器？”
玉兰摇头。
“放不下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家店当初租下来时，她觉得大得空荡荡的，四个人在里面干活都嫌宽。
可才过去这么久，布料、成衣、样板和准备送到外面做的衣片，已经把后面占得满满当当。
玉兰关上灯。
回家的路上，她经过附近一条小街。
街尾有一排旧房子，其中一间门上贴着张已经有些发皱的纸，上面写着——仓房出租。
玉兰骑出去几米，又慢慢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
屋子不小，门很宽。
窗户里面黑着，看不清具体什么样。
她没有过去敲门，只把位置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打开裁缝店，桌上放着平川县那张三十件衣服的订单。
旁边，则是安平县下一批准备补货的数量。
玉兰坐下来，把两张纸放到了一起。
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的衣服走得越来越远。
但这间裁缝店，已经快装不下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