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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川县那三十件衣服开始做以后，玉兰明显比以前更忙了。
安平县那边刚打电话来，又要补四十件。
华新商场的柜台也不能断货。
裁缝店每天照常有人进来，改衣服、做裤子、订冬装，一样都少不了。
最麻烦的却不是做衣服。
而是地方不够用了。
后面原本放布料的架子已经塞满，墙边堆着三个布包，一个装安平县的衣服，一个装平川县的，还有一个是王姐她们第二天要来取的衣片。
周小琴有一次抱着刚做好的衣服往后走，差点被地上的布包绊倒。
何小芳赶紧扶了她一下。
“慢点。”
小琴站稳以后自己都笑了，“以前这后面空得能放张床。”
玉兰听见，朝里面看了一眼。
她刚租这间店的时候，也觉得地方大。
如今四台机器摆在前面，后面又是布料、成衣、样板和账本，连转身都得小心。
她想起前两天看见的那间仓房。
可也只是想想。
租一间房容易，每个月的租金却不会因为她这个月生意少就少收。
这天下午，高凤霞来了。
她原本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进门以后却站在门口半天没往里走。
“你这是裁缝店，还是仓库？”
玉兰笑了。
“最近东西有点多。”
“这叫有点多？”
高凤霞从地上的布包旁边绕过去，随手翻了翻。
“这批去哪儿？”
“安平县。”
“这个呢？”
“平川县。”
高凤霞抬起头。
“又多了一个县？”
“刚来的。”
玉兰给她倒了杯水，把平川县的人怎么找来的简单说了一遍。
高凤霞听完没有马上夸她。
反而问：“店里的活呢？”
“照接。”
“华新商场呢？”
“也照常补。”
“你自己一天有几个时辰？”
玉兰被问笑了。
“所以我现在头疼。”
高凤霞端着水，慢慢看了一圈。
她看见墙上挂着几个固定尺寸的硬纸样板，也看见周小琴桌边那本记录送出、收回、返工数量的本子。
“听说你前阵子有十几件衣服做错了？”
“十七件。”
“亏了多少？”
“没亏多少，最后都改回来了。”
“那你还算运气好。”
高凤霞放下杯子。
“以后要是一百七十件呢？”
玉兰没说话。
这正是她最近一直担心的。
高凤霞年轻时也替人做过不少衣服，后来年纪大了，接得少了，可看过的人和事比玉兰多。
她拿起桌上一件缝着“玉兰”布标的衣服。
“以前你刚学的时候，最怕什么？”
“做坏客人的衣服。”
“后来开店呢？”
“怕没客人。”
“现在呢？”
玉兰想了一下。
“怕活太多，做不好。”
高凤霞笑了，“那就对了。”
“人走到哪一步，怕的东西就不一样。”
她把衣服重新放下。
“可你现在还有一件事没想明白。”
“什么？”
高凤霞看着她。
“你到底想开一家裁缝店，还是想做衣服生意？”
这句话把玉兰问住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店里。
这家裁缝店是她一点点做起来的，最早连一台像样的机器都没有。
后来有了客人，有了何小芳、冯秀兰、周小琴，也换到了现在这个更大的地方。
每天有人推门进来喊“玉兰”，她就知道这家店是自己的根。
但“玉兰女装”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华新商场，安平县，平川县。
那些衣服甚至不用她见到客人，就已经能自己卖出去。
“不能两个都做吗？”玉兰问。
“当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