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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拿两件出来试，一件正好，一件却宽了一截，那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领口里缝着的不是那几个女人的名字，是“玉兰”。
当天傍晚，玉兰把几个人都叫到了裁缝店。
刘姐一进来，看见桌上的衣服，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这不是都做得好好的？”
玉兰没有争。
她拿起两件同尺寸的衣服，让刘姐自已叠在一起。
“你看。”
差别一眼就出来了。
刘姐还是觉得没什么。
“人还有胖有瘦呢，多这么一点照样能穿。”
“能穿是能穿。”
玉兰点头，“可这两件卖的是一个尺寸。”
“百货商店的人拿一件觉得合适，下次再买同一个尺寸，结果不一样，人家以后还认这个牌子吗？”
屋里安静下来。
另外一个女人低声解释：“我做的时候觉得腰这里太窄，自已放了一点。”
玉兰听完没有发火。
“以后不能自已放。”
“我给什么尺寸，就照什么尺寸。”
“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先来问我，不能十件衣服做十个样。”
王姐站在旁边，也看出了问题。
她以前替玉兰做衣服，很多东西已经习惯了，所以很少出这种差错。
但其他人不是这样，大家过去给邻居、亲戚做衣服，差一点宽一点，只要穿得下就行，现在却是在做一批完全一样的成衣。
最后十七件全部留下返工。
玉兰没有让她们白拆。
该算的工钱照算，但因为自已改动尺寸造成的问题，返工部分不再另外加钱。
几个人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最后还是答应了。
人走以后，已经快九点。
何小芳看着堆在桌上的十七件衣服，有些发愁。
“十八天还能赶上吗？”
“能。”
玉兰拿起剪刀。
“今晚先把问题找出来。”
那一夜，几个人一直忙到很晚。
玉兰没有自已一个人把十七件全改掉，她先把问题分出来。
袖子不对的放一起。
衣长不对的放一起。
腰身不对的另外放。
第二天，做错的人自已回来改。
同时，玉兰做了一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她找来几张硬纸板。把最常做的几个尺寸重新画下来，剪成固定的样子。
胸宽多少，衣长多少，袖长多少，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以后衣服拿回来，不再只是用眼睛看。
先对尺寸，再看针脚，最后才装袋。
周小琴专门拿了一个本子，第一页写着：送出多少，收回多少，返工多少。
三天以后，那十七件衣服全部重新做好。这次玉兰一件件检查过去，没有再发现问题。
安平县的一百二十件衣服，也最终在第十七天全部完成。
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天。
最后一件衣服装进包里的时候，何小芳累得坐在凳子上不想动。
“总算做完了。”
玉兰却没有马上把袋子扎起来。
她从第一包里随手抽出一件，又从最后一包里抽出同一个尺寸。
两件衣服放在桌上。衣长一样，袖长一样，腰身也一样。
她这才把袋口系紧。
以前店里只有几个人的时候，谁做得好，谁做得慢，她一眼就能看见。
现在衣服已经从五户人家的门里做出来。
以后如果生意继续往外走，也许还会有十户、二十户。
她不可能每一天都站在每一台缝纫机旁。
但不管衣服从谁家出来，最后领口里面缝着的都只有两个字。
玉兰。
这一次退出来的十七件衣服，让她第一次真正明白——
人可以不在她眼前。
尺寸和规矩，却必须留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