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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安静了一下。
那是连玉梅都知道很难考的学校。
“你应该能考上吧？”林慧珍说。
许静却摇头。
“现在说这个太早。”
“你不是全省第一？”
“第一又不是每次都是我。”
许静夹了一口菜，“而且高考又不看你以前第几。”
她说得轻描淡写。
玉梅却把这句话记住了。
“那你一天学多久？”
“跟你们差不多。”
“你不学到半夜？”
“困了还学什么？”
许静笑着说，“我十点多就睡。”
林慧珍明显有些失望。
大概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听见什么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办法。
玉梅却问：“你会不会有一门学科，一直提不上去？”
“会啊。”
“哪科？”
“以前英语。”
玉梅立刻抬头。
“你英语也不好过？”
“初中的时候很差。”
许静说，“后来我们老师让我别天天想着做多少题，先把每次为什么错弄明白。”
她看了玉梅一眼。
“你英语也不好？”
“比其他科差。”
“那就补呗，还有一年。”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
但从一个曾经英语也差、如今能站到全省最前面的女生嘴里说出来，感觉又不一样。
下午考英语。
第三天上午还有综合测试。
几场考试下来，玉梅没有觉得自己发挥得特别好，也没有觉得特别差。
真正让她印象深的，反而是考试之外的东西。
宿舍里那个想学医的女生，家里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另一个从县里来的女孩，父亲在供销社上班，她从没去过省城以外，却已经在地图上把自己想去的几所大学全找出来了。
许静家里也没有玉梅想象中那么特别。
父亲是普通技术员，母亲在街道小厂工作。
晚上几个人在走廊碰见时，许静甚至还在洗自己白天穿的袜子。
玉梅站在旁边，看她把袜子拧干，终于忍不住问：“你每次考试之前紧张吗？”
“紧张啊。”
“你也紧张？”
许静笑了。
“我又不是每次都考第一。”
玉梅也笑了。
许静把袜子搭好，忽然问她：“你想考哪儿？”
玉梅说了学校名字。
“挺好的。”
“我现在还不一定够。”
“那不是还有一年？”
又是这句话。
玉梅发现，这里的人似乎很少因为一次成绩就说“我肯定不行”。
也不会因为自己现在排在前面，就觉得明年一定能考上。
大家只是知道自己想去哪，然后继续学。
第三天下午，所有考试结束。
成绩不会当天出来，要过几天才会寄回各个学校。
临走以前，一百多名学生在教学楼前集合。玉梅站在队伍里，看见许静就在前面不远。
林慧珍忽然碰了碰她。
“你猜她这次还是不是第一？”
“不知道。”
“你想不想知道自己多少名？”
“想。”
玉梅回答得很快。
上一次在四十多人里考十七，她回家以后难受过一阵。
这一次面对一百三十多个各校选出来的学生，她反而没有那么怕看名次了。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
自己到底站在哪里。
回程的公共汽车上，林慧珍很快睡着了。
玉梅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一本小本子。她没有记今天认识了多少人，只写了几句话。
数学最后两题差距大，英语不是追不上。
最后一行，她停了一会儿才写。
全省第一，也只是一个普通姑娘。
写完以后，她把本子合上。
窗外的街道不断往后退，这三天她没有去上大学，也没有突然变得更厉害。
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了，那些明年会和自己一起走进高考考场的人。
他们没有远到碰不到，也没有近到随便追两步就能赶上。
还有一年。
这一次，玉梅终于知道自己要追的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