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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跟我不一样，你现在还有时间，婚事也没办。你得先想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
何秀英没说话。
“是你真不喜欢这个人，还是怕嫁人？是他有什么地方让你受不了，还是你自己还有别的日子想过？”
“这些你得自己弄明白。”
玉兰没有告诉她应该嫁，也没有告诉她应该逃。因为她知道，自己承担不了别人一辈子。
何秀英坐在那里很久。
“那要是想明白了，还是不想嫁呢？”
玉兰看着她。
“那就回去说。”
“说不通呢？”
“再想别的办法。”
“可村里人会笑话。”
玉兰笑了一下。
“我当年跑了以后，村里人没少说。”
“后来呢？”
“后来他们说他们的，我过我的。”
何秀英终于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下来的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现在要结婚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玉兰愣了愣。
“有对象。”
“你不怕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
何秀英看着她：“你以前不是因为不想嫁人才跑的吗？”
玉兰这才明白她在想什么。
“我是不想嫁我不愿意嫁的人，不是这辈子都不嫁。”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
何秀英也跟着笑了一下，这是她进店以后第一次笑。
临近中午，姑娘站起来准备走。
玉兰问她要不要吃了饭再去车站，她摇头，说自己带了两个馒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何秀英又停下来。
“我不会跑来省城找你。”
玉兰愣了一下。
何秀英有些不好意思。
“我来的时候其实想过，要是真不想回去，我能不能也像你当年一样，在省城找份活。”
“现在呢？”
“现在还是回去。”
她把报纸重新折好。
“我先跟他说一次。”
“跟谁？”
“跟那个跟我定亲的人。”
何秀英说，“以前都是我爹娘跟他家说。我从来没自己跟他说过，我不想这么早结婚。”
玉兰点点头。
“那就先说。”
姑娘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裁缝店。
“孙玉兰。”
“嗯？”
“你那时候跑出来，真的一次都没后悔没嫁他？”
玉兰这一次没有想。
“没有。”
何秀英笑了。
她把报纸塞进包里，沿着街往汽车站的方向走了。
玉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店。
何小芳刚才断断续续听见了一些，却没有多问，只说：“她坐两个多小时车，就为了问这个？”
“对。”
“那她到底嫁不嫁？”
玉兰拿起桌上的尺子。
“不知道。”
“你没劝她？”
“她自己的亲事，我劝什么？”
何小芳想想也是，低头继续干活。
这件事原本到这里也就过去了，可十几天后，裁缝店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临河县。
玉兰拆开以后，里面只有一张纸。
何秀英的字不算好看，有些地方还写错了。她说自己回去以后，真的单独见了那个男人一次。
两个人谈了很久，最后婚没有退。只是原本定在年底的婚期，往后推了一年。
男方答应她，结婚以后她可以继续在县里的食品厂上班，不用马上回村生孩子。
信的最后只有两句话。
“我没有像你一样逃走。”
“可这一次，婚什么时候结，是我自己说过话以后定下来的。”
玉兰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不是每个女人都要走她走过的路。
有人坐上一趟去省城的汽车，只为了看看另一种人生。
看完以后，再回去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