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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钱摆了很久。
刘巧云的一百三十七块六，加上孙大强带来的八十六块，一共二百二十三块六。
距离三百六十八，还差一百四十多块。
孙大强把这个数字算了两遍，最后把烟掐灭，问道：“马老板一点都不能少？”
“能不能少我不知道，但昨天有人出三百四十，他都没答应。”
“那咱们就算三百四十，也还差一百多。”
刘巧云没有说话。
她原本想着，大强知道以后就算拿不出全部，家里多少也能凑一点。可现在八十六块已经摆在桌上，她反而不好再开口了。
这些钱不是大强一个人的。
里面有卖粮剩下的，有养鸡卖鸡蛋攒下的，还有大强平时干零活留下来的。
农村一家人过日子，手里总得留点钱，老人有个头疼脑热，庄稼要买种子化肥，哪一样都躲不开。
大强忽然问：“要不我明天回去，再找爹娘想想办法？”
巧云立刻摇头。
“别。”
“还没问，你咋知道不行？”
“不是行不行的事。”
巧云看着桌上的钱，“爹娘手里就算还有一百多，那也是他们养老、种地的钱。为了我开店，全拿出来算什么？”
大强皱着眉：“可你不是想要这店吗？”
“想要也不能什么都不管。”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孙大强第一次发现，事情比他在电话里听到的麻烦得多。
要是只差二三十块，他咬咬牙找亲戚借一点也就过去了。
现在差的是一百多。
就算借来了，店接下以后还得继续进货。柜台里不能只摆接手时那些东西，卖掉一批，就得拿钱补一批。
总不能为了买店，把手里最后一分钱都掏干净。
那天晚上，孙大强很晚都没有睡。
巧云半夜醒了一次，看见他还靠在床头。
“还想店的事？”
大强嗯了一声。
“要不算了。”巧云突然说。
大强转头看她：“你不是非要买吗？”
“我想买，可咱们的钱还是不够。”
巧云声音很轻，“总不能为了一个店，把家里弄得欠一屁股债。”
她说完翻过身，没有再说话。
可孙大强知道，她根本没有睡。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一起去了副食品店。
马老板正在卸一箱新到的酱油，看见孙大强也来了，很快就明白了。
“这是你男人吧？”
“嗯。”
大强赶紧上去搭了把手。
等货搬完，他才问起店里的事情。
马老板没有因为他是巧云丈夫就只说好话，反而把丑话都说在前面。
“这个店现在生意还行，可不是接过去就能躺着挣钱。房租得交，货得补，有些东西卖不掉就压钱。你们要是一点余钱都不留，我反而不建议接。”
大强问道：“那三百六十八里面，货占多少？”
“一百七十多。”
“这些货能不能少留一点？”
马老板抬起头。
巧云也愣了一下。
她之前一直想着三百六十八块钱够不够，却没想过，店里的货是不是必须全部接下来。
大强指了指货架：“有些东西卖得慢，我们要是不要呢？”
马老板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货架前，把几样东西看了一遍。
“可以谈。”
巧云眼睛一下亮了。
马老板拿出账本：“罐头可以少留，烟酒我本来也准备带走一部分。还有这些针线、搪瓷杯，你要是不想要，我都能处理。”
三个人在店里算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重新算出来的数字是三百二十二块，一下少了四十六块。
可巧云高兴了没多久，又冷静下来。
二百二十三块六和三百二十二之间，依旧差九十八块四。
而且正如马老板说的，不能把手里所有钱都交出去。
接店以后至少还得留几十块周转，也就是说，他们真正缺的仍然有一百多。
中午，大强出去买了两个烧饼，夫妻俩就坐在店后面吃。
“还差这么多。”
大强说道：“我去找人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