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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书，您说。”
“头一桩，”赵满仓道，“你在京城，拿了最高奖的信儿，一传开，十里八乡，多少村的媳妇大姑娘，都打听着，要上咱河湾，来学织活。这几日，找上门报名的，外村的，都有四十多个了。”
“学堂如今，就三十个位子。”老支书皱眉，“僧多粥少。是扩学堂，还是……在别的村，再开新店？这事，公社、县里，都叫我，问问你的意思。”
春穗端着茶，沉吟片刻。
她想起了京城大展上，全国各地、那么多厂社的师傅；想起了季师傅当年说的“让每个干活的人，都有名字”；也想起了自己，开河湾村点时，那间盘着土台子的小屋。
“支书，”她抬起眼，“光守着一个河湾，能教会多少人？”
“我的意思，”春穗缓缓道，“学堂要扩，但更要紧的，是把咱村点的法子，往外头，撒出去。挑那学得最好、能立得住的学员，去外村，开新点。一个河湾教会三十个，十个村点，就能教会三百个——让更多姐妹，凭手艺，有名字、有活路。”
赵满仓眼睛一亮，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放：“好！这才是，大格局！”
悉
“第二桩呢？”春穗问。
“第二桩，是喜事。”赵满仓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县里，昨儿刚转来的，是从广州，寄给你的。看落款——是阮长盛，阮老师傅！”
春穗心里一动，连忙接过，拆开。
阮长盛的字，写得工整，字里行间，那股压抑不住的激动，透过纸背，扑面而来：
“李师傅：展信安好。老朽，在组织安排下，已抵广州。寻女之事，本是大海捞针，不想到广州不过三日，便有了，重大转机——”
春穗的呼吸，屏紧了，一目十行，往下看。
“接待的同志，陪我，在旧日西关一带，查访。说起四十多年前，一户姓阮的织工家，有老街坊，依稀记得。那老人讲，当年确有一对兄妹，在西关住过，妹妹，会织布，后来，嫁了本地一个织机厂的技工，夫妻俩，一直在广州，织了一辈子布。”
“那妹妹的名，”春穗念到此处，声音，都发颤了，“街坊记不真切，只晓得，她娘家，小名叫……阿桃。”
“啪”地一声，赵满仓手里的茶缸，顿在桌上。
“李师傅，”信的末尾，阮长盛写道，“是不是我的桃儿，还得，再细细核实。可老朽，等了四十多年，头一回，离我的桃儿，这样近。若苍天有眼，叫我父女，今生还能再见……李师傅，你的大恩，阮家，没齿难忘。”
春穗把信，轻轻贴在心口，望向南方，眼眶，一阵阵发热。
窗外，河湾的秋阳，金灿灿的。学堂里，隐隐传来织机的声响、女人们的笑语。她心里头，那条从松江、从河湾、一直牵到广州的线，仿佛，正一点点，收拢，就要，牵出一场，隔了四十多年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