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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
十月初，京城的信，到了河湾。
是季桂兰的亲笔，字迹，比往常，更见郑重。春穗就着窗光，一字一句，读下去——
“穗：你走后，我同云舟、砚岑，三个老的，在京城，住了下来。白日里，说不完的话，夜里头，却都，睡不安稳。我们商量了几日，有件大事，必得，写信，跟你讲。”
“大战之上，你请下天光，固然，是奇功。可你也晓得，”季桂兰写道，“那一日，是云舟看天、砚岑守引子、我在你身后，三个人，替你，压着阵；又恰逢，云开一线，是天时，凑了巧。这样的天光，离了我们三个老的，离了那个凑巧的时辰——你一个人，还请不请得下来？”
春穗握着信，心里，一凛。
师傅这话，问到了，根上。她这些日子，忙于学堂、新点，满心欢喜，却没深想——大展那一幕，究竟，有几分，是她自己的真本事，又有几分，是师门三代，连同天时，一齐，托起来的。
议
信上，季桂兰把三位老人的商议，细细，写了下来。
“砚岑说，手艺这东西，最怕两样：一怕绝，二怕‘飘’。”她写道，“绝，是没人会了；飘，是看着会了，其实，是借了旁人、借了巧劲，根基，不牢。你如今，霁色三瞬，是扎扎实实，立住了的；可天光——染、看天、识光，三瓣引子，要三人同请，这里头的火候、呼应、心意相通，你，还只，走过一回。”
“云舟的意思，”季桂兰道，“趁他同砚岑，都还在，想把天光这门手艺，从头到尾，一式一式，正经地、完整地，传给你。不是叫你，再借天时、赌运气——是要你，把它，真正，变成自己身上的东西。哪怕，云封万里，只要你心里头，那片云开了，也能，请得下来。”
春穗读到这里，眼眶，热了。
八十岁的云舟师祖，八十二岁的裴老，都是，风烛残年。他们在京城，盘桓不去，惦念的，哪里是自己的安乐？是怕，这耗尽一生守来的东西，到了最后，只成了大展上，一个不可复制的、转瞬即逝的奇迹。
她提起笔，蘸墨，却没有，急着回信。她在灯下，坐了很久。
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