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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
入伏第三天，季桂兰把春穗叫到了跟前。
“穗，”老人从箱底，摸出一张矿区的地址，“进京之前，你替我，出趟远门。上红卫煤矿，找巧云，取一样东西。”
“啥东西，还得我亲自去？”春穗接过地址。
“两样。”季桂兰道，“头一样，是当年短训班，二十一个学员，各绣一针、联名成幅的那方‘名册帕’。散班那年，巧云最小，我交给她收着，说等往后师姐妹再聚，拿出来对名。这些年她颠沛流离，我只当，早丢了——前儿她托人捎信来，说帕子，她拿命护着，一寸没坏。”
“第二样，”老人顿了顿，“是个小物件，巧云信上没细说，只讲，是替一位姐妹，守了二十多年的东西，进京前，得亲手交我。”
春穗把地址揣好。第二日天不亮，她搭上苗长河顺路的煤车，一路颠簸，奔了三百里外的红卫煤矿。
箱
矿区，天是灰的。
矸石山一座挨一座，矿车哐当作响，空气里头，浮着洗不净的煤尘。巧云——林巧云，如今在矿区家属厂染线，手背叫缸沿磨出一层厚茧，一见春穗，黑瘦的脸上，笑开了花。
“可把你盼来了！”巧云攥住她的手，往里让，“季师傅身子可好？”
“硬朗着呢，就等秋后进京。”春穗进屋，“师姐，师傅叫我，来取那方名册帕。”
巧云神色一正，闩了门，从炕洞最里头，抱出一只上了锁的旧木匣。匣子不起眼，锁，却是新换的。她就着窗光，一把一把，拧开锁。
“这些年，男人没了，拖着仨娃，捡过煤渣，挨过饿，”巧云轻声道，“啥都能丢，这匣子，没离开过我身。”
匣盖掀开，最上头，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帕。巧云双手捧出，缓缓展开——
素帕之上，二十一针，针脚各异，二十一个名字，各有各的模样。有巧的，有拙的，有绣得端正的，也有那大字不识、叫人把着手、一针一针扎出来的。
春穗的眼眶，一下子热了。这哪里是一方帕子？这是二十一个姐妹，在这世上，活过、学过、留下过名字的，凭据。
刻
帕子底下，还压着个蓝布小包。
巧云解开，里头，是一只磨得油亮的小木梭。梭子不过巴掌长短，木质细腻，梭身侧面，刻着一个字，刀痕深深——
“归”。
“这是……”春穗拈起木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