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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
12月14日。单人款第十二天。
上午——500条。九条。306条。剩194条。
下午——单人款。
陈姐来了。第八天。
昨天——她织了三行。歪歪扭扭。但完整。
今天——
她坐下来——穿线——一次——
起针——走——
手——不抖了。
（昨天还抖。今天不抖了。）
她织——
第四行——第五行——
每一针——还是歪的。
但——
稳了。
不是直了——是——
稳了。
歪——但——稳。
她织到第五行——停下来——看着——
桂芳姐——
赵桂芳走过来——
陈姐——还是歪的。
赵桂芳看了看——摸了摸——
嗯。歪的。
陈姐——什么时候——能织直？
赵桂芳——你为什么——想织直？
陈姐——直的——好看。
赵桂芳——好看——是谁说的？
陈姐——大家——都这么觉得。
赵桂芳——大家——是谁？
陈姐——不说话了。
赵桂芳——你看——你外婆的围巾。
她把外婆的围巾——拿过来——
你摸——倒数第五行。
陈姐摸——
歪的。
再摸——倒数第十行。
也歪。
再摸——中间。
还是歪。
每一行——都有一点歪。
不是——大歪——是——
每一针——差一点点——
加在一起——
行——就歪了。
陈姐——我外婆——也织不直？
赵桂芳——你觉得——她织不直——还是——她没织直？
陈姐——有区别吗？
赵桂芳——织不直——是——想直——直不了。
没织直——是——能直——但没直。
你外婆织了六七十年——
她——能不能织直？
陈姐想了想——
赵桂芳——那她——为什么没织直？
陈姐——不说话。
赵桂芳——因为——直——是——学来的。
歪——是——你的。
你学——能学会直。
但——歪——学不来。
你的歪——跟别人的歪——不一样。
你外婆的歪——也跟你的歪——不一样。
那是——手的——痕迹。
不是——错的。
陈姐——那——歪——也是——好的？
赵桂芳——你又问了。
陈姐——问什么？
赵桂芳——好不好——还是——在拿别人的标准——量自己。
你应该问——这是我的吗？
陈姐——低头——看着自己的五条歪线——
这是——我的。
赵桂芳——那就——对了。
歪——也是你的歪。
直——是学来的。
歪——是你的。
陈姐——那我——不学直了？
赵桂芳——我没说——不学。
我说——你的标准——还没长出来。
陈姐——什么标准？
赵桂芳——你自己的标准。
现在——你觉得直的好看——那是——别人的标准。
等你自己——织够了——
你的手——会告诉你——什么是对的。
那个——对——不是——直——也不是——歪——
是——你的。
那个标准——不是学来的——是——长出来的。
长出来——你才知道——你织的——是什么。
现在——你想不出来——就对了。
想不出来——是因为——还没长出来。
等你织够了——它自己——会长出来。
陈姐低头——
继续织——
第六行。
还是歪的。
但——
是她的歪。
轻
赵小梅在织绯红——第十七行。
昨天——线和手同步了——走出了第三个节奏。
今天——
第三个节奏——变了。
不是——更快——
也不是——更慢——
是——
更——轻。
以前——她织——手和线在走——
能感觉到——
线在走——手在跟——
有——重量。
不是——重的——是——
有——重量。
能感觉到——线——在手上——
手——在线上——
两个人——在路上——
有——脚步声。
今天——
脚步声——没了。
不是——停了——
是——
轻了。
线还在走——手还在走——
但——
轻了。
像——
以前——走路——脚踩在地上——能听到声音——
今天——
走路——脚踩在地上——
没声音了。
不是——踮着脚——
是——
路——轻了。
桂芳姐——
赵桂芳走过来——
赵小梅——今天——不一样了。
赵桂芳——哪里？
赵小梅——轻了。
赵桂芳——什么轻了？
赵小梅——以前——走——有声音。
手和线——在走——我能感觉到——有重量。
今天——走——没声音了。
不是——手轻了——
是——路轻了。
赵桂芳——路——轻了？
赵小梅——嗯。以前——我走路——能感觉到——路在脚下。
今天——路——不在脚下了。
不是——消失了——是——
她想了想——
轻了。轻到——感觉不到了。
但——还在走。
赵桂芳——你知道——路——为什么轻了吗？
赵小梅——因为——我走熟了？
赵桂芳——不是熟了。
熟了——是你——知道路了。
轻了——是——路——不需要你——扛了。
以前——你走路——你在扛。
扛——什么？
扛——方向。扛——速度。扛——松紧。扛——对不对。
你在扛——路就重。
后来——你放手了——线走自己的路——你跟着——
你不在扛方向了——但——你还在扛——我在跟着这件事。
你知道——你在跟着——
知道——也是——重量。
今天——你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你在跟着——
你不知道——你在走——
你——就——在走。
路——就不重了。
因为——路——不需要扛。
扛的——是——走路的人。
你成了路——你就不扛了。
赵小梅低头——
手在走——线在走——
轻——
轻到——
她差点忘了——
自己在织。
但她——
在织。
无
杨玉兰在织苔绿——第三十三行。
闭着眼。
昨天——她不数交叉了。
今天——
她不确定——交叉——还来不来。
以前——交叉来了——她知道——
它来了。
后来——不数了——交叉来了——感觉到了——走了——
但——还是——知道——来了。
今天——
她不确定了。
也许——来了——她没注意。
也许——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