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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芳姐。苏晴说。
你的下午——四小时。但你还要做品控。其他人的单人款——你量不量？
赵桂芳说。
那你自己的单人款——谁量？
赵桂芳沉默了一下——我自己量。
自己量自己——行吗？
赵桂芳想了一会儿——行。但不是最好。
为什么？
因为——赵桂芳说，自己量自己——手会软。
她看着苏晴——你知道品控为什么不能自己做吗？因为人对自己——总是手下留情。差一点，觉得没事。差两点，觉得还在范围内。差三点，觉得下次改就行。
但别人量你——不会。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苏晴看着她——那你的单人款——
先自己做。赵桂芳说，做完以后——让小梅帮我量。她眼光准。
赵小梅在旁边点头——行。我帮你量。
三条线
苏晴以为讨论差不多了。
她正准备收尾——突然想到一件事。
等一下。苏晴说。
所有人看她。
展厅——谁去看？
安静了。
林可的展厅在麓山文化广场三层——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需要有人值班、介绍产品、收银、补货。
林可说——他前两周自己盯。苏晴说，但两周以后——得我们自己排人。
排谁？赵桂芳问。
苏晴没说话。
七个人——上午500条，下午单人款。现在还要派人去展厅值班？
展厅在市区。苏晴说，从村里骑电动车——四十分钟。去一天——就少一天工坊的活。
白板上又多了一条线——
展厅值班：两周后开始，需排人，全天或半天
苏晴看着白板——
500条。单人款。展厅。
三条线。
七个人。
她算了一下——如果排一个人去展厅值班一天，工坊就少一个人。少一个人——500条少织一条。单人款少一个人的进度。
如果不去——展厅没人。卖不了货。
她闭上眼睛。
不够了。
以前——不管什么问题——她总能想办法。缺人找林可，缺钱找李建国，缺方向找赵桂芳。一个一个解决。
但现在不是缺一个东西。是时间不够、人不够、手不够。
七双手。三条线。每条线都在要人。
她第一次——感觉到。
不是——难她不怕。是——手里有的东西，不够分。
各人的难
苏晴没说话。但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赵小梅第一个开口——苏晴姐，我在想——我能不能不去展厅？我下午做单人款的时候——也可以拍视频发网上。
网上？
对。就是我织围巾的过程——拍成小视频。小兰不是说过——别人看我织的时候会停下来看。那如果我拍成视频——是不是也能让别人看到？
苏晴想了一下——你是说——线上展示？
嗯。展厅是线下——我拍视频是线上。两条腿。
赵桂芳看了赵小梅一眼——想法不错。但展厅还是得有人。
我知道。赵小梅说，我就是说——我不一定非得去展厅。
那谁去？周秀芝问。
周秀芝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坐在角落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我——周秀芝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去。
你去？赵桂芳看着她，你去了——500条少一个人。
我上午织500条，下午去展厅。半天。
半天展厅——够吗？
不知道。周秀芝说，但总比没人去好。
苏晴看着白板——周秀芝下午去展厅，那她的单人款怎么办？
秀芝姐——你的单人款——
晚上做。周秀芝说，回家以后——晚上做两个小时。
你晚上——
我晚上没事。周秀芝说，孩子大了——不用我管。老公——她停了一下，他不管我干什么。
苏晴看着周秀芝——这个女人平时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是想好了才说的。
你确定？苏晴问。
确定。
晚上
七个人走了以后，工坊安静了。
苏晴一个人坐在白板前面。
白板上的字——500条、单人款、展厅——三条线，像三根绳子，从不同的方向拉。
她拿起手机——给李建国发了一条微信。
我今天——有点慌。
李建国回得很快——怎么了？
三条线。七个人。不够用。
哪条最紧？
苏晴想了一下——500条。锦华的交期不能拖。
那就先保500条。
单人款呢？
不急。签名款还有17条——够卖一阵子。单人款——慢慢来。
展厅呢？
林可不是说前两周自己盯吗？两周以后再说。
苏晴看着手机——你说得对。但——
但什么？
但我觉得——这不是两条腿走路。是三条腿。三条腿比两条腿多一条——但更不好走。
李建国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条语音。
苏晴点开——
你以前一个人扛的时候——不也过来了？现在七个人——还怕不够？
苏晴笑了一下——以前是我一个人。现在——我得替七个人想。
那就让七个人自己想。李建国说，你不是她们的老板——你是她们的搭子。搭子——就是一起想办法的人。
苏晴没说话。
明天——李建国说，把白板上的问题跟她们说。让她们自己排。你一个人排——当然不够。七个人一起排——就够了。
苏晴看着白板——
三条线。七个人。
她一个人——不够。
七个人——可能够。
她拿起记号笔——在白板最
明天：大家自己排。
写完，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白板上的三条线还在——500条、单人款、展厅。一个字都没少。
但最
那行字不是答案——是方向。
不是我来排——是大家自己排。
苏晴关了灯，锁上工坊的门。
外面的风很冷——12月的晚上，村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照着水泥路，路边的树掉光了叶子。
她骑着电动车往家走——风灌进领口，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不够。
但她想起了李建国的话——
七个人一起排——就够了。
她不确定。
但她愿意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