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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看了一眼，点头：好多了。横线和竖线的交接处不歪了。
李建国嘿嘿笑了一下，有点得意。
张翠芬端着两碗面条从厨房出来，往桌上一放。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臭美了。赶紧绣，吃完饭再绣。
李建国赶紧放下绣绷，端起碗呼噜呼噜吃起来。
苏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一个月前，这个家里还是另一副样子——张翠芬横挑鼻子竖挑眼，李建国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她一个人在角落里偷偷织围巾。
现在呢？
张翠芬虽然嘴上还是硬，但做饭会多做一个菜，说话的语气也不那么冲了。
李建国虽然还是笨手笨脚，但他在试。
苏晴低下头，继续绣。
手里的针穿过藏蓝色的毛线，金线在针脚里一闪一闪的。
她在绣第三个字母——T。
恒通贸易的。
苏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赵桂芳举报了她一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不像是赵桂芳的作风。
那个女人，咬住一口就不会松口。第一次举报成功了，她应该趁热打铁才对。
为什么没有后续？
苏晴的针停了一下。
不对。
不是没有后续。
是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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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放下绣绷，拿起手机，给王春梅打了个电话。
姐，我想问你个事。市场监管那边，是不是有人反复举报我？
王春梅在那头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苏晴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是真的？
是真的。我跟所里的人熟的，前两天问了句。说你那个店，上个月就有两个举报了，这个月又来了一个。加起来至少三次。
三次？
苏晴只被查过一次。
那是第四次。
前三次是谁举报的？
前三次是什么理由？
第一次是产品质量问题，说你卖的手工品以次充好。第二次是消防不合格，说你的店没有灭火器。第三次才是无证经营。但前两次查了都没问题，第三次才查出来你确实没证。
苏晴的脑子嗡了一下。
产品质量和消防都没问题，只有无证经营被查实了。
说明举报的人不是乱报的——他知道苏晴的弱点在哪。
前两次是试探，第三次才是真刀。
这个人了解苏晴的店，知道她的情况，一直在找她的漏洞。
苏晴的手开始发凉。
姐，那三次举报，有没有留举报人的信息？
举报信息是保密的，查不到。但我听人说，前两次举报的电话号码不一样，第三次又换了一个号。
三个不同的号码。
但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换号码举报，是为了不让人发现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很聪明，很有耐心，对苏晴的店很了解。
赵桂芳。
除了她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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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挂了电话，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她现在的处境很清楚——
证在办，下周三能出。
但如果赵桂芳再举报一次，核实流程一走，出证时间就会往后推。
每举报一次，拖十天。
如果赵桂芳算准了时间，在苏晴拿证之前再举报一次——
那她的证就出不来。
证出不来，就不能营业。
不能营业，50条围巾的订单就交不了货。
交不了货，林可的信任就打了水漂。
明年的复购——也没了。
这是一条链。
赵桂芳只需要在链条上推一把，所有环节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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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她需要找到赵桂芳的弱点。
但赵桂芳的店也有证，也在正常营业。虽然生意不好，但在法律上她没问题。
苏晴没法举报回去——因为她没有赵桂芳的把柄。
等等。
苏晴忽然站住了。
孙桂兰。
孙桂兰的儿媳妇在市场监管所上班。
赵桂芳能从孙桂兰那里拿到苏晴办证的进度。
那苏晴能不能反过来——
从孙桂兰那里拿到赵桂芳举报的证据？
如果她能证明那三次举报都是赵桂芳指使的，就可以向市场监管部门申诉，说明举报是恶意竞争，要求加快出证流程。
但问题是——她怎么证明？
举报信息是保密的，她连举报人的名字都看不到。
除非……
苏晴的脑子转得飞快。
除非刘小芹帮她查。
刘小芹是孙桂兰的儿媳妇，在市场监管所上班。她能看到举报信息。
如果刘小芹愿意作证——
不行。
刘小芹不可能帮苏晴。她婆婆在赵桂芳那儿打工，她帮苏晴等于跟婆婆作对。
苏晴换了个思路。
她不需要刘小芹作证。
她只需要知道——赵桂芳下一次什么时候举报，举报什么理由。
如果能提前知道，她就能提前准备。
比如，赵桂芳准备举报消防问题，她就在之前把灭火器买好，消防通道清干净。
赵桂芳准备举报产品质量，她就把质检报告准备好。
让每一次举报都查不出问题。
让赵桂芳的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
但这个前提是——她得有情报。
苏晴看着窗外的夜色，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找孙桂兰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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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现在。
现在找孙桂兰，孙桂兰一定会去告诉赵桂芳。
她得等一个时机。
一个让孙桂兰不得不站在她这边的时机。
苏晴想起刘小芹说的话——每举报一次，核实一次，可能拖个十天八天的。
赵桂芳一定会再举报。
她只需要等。
等赵桂芳出手的那一刻，她再反击。
但反击需要武器。
苏晴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了几个关键词——
个体工商户恶意举报如何应对
同行恶意举报不正当竞争
市场监管举报核查流程
她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记。
看到第三条的时候，她找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对同一经营主体多次举报且查证不实的，市场监管部门可以认定举报人存在恶意举报行为，对其举报不予受理，并可依法追责。
恶意举报。
查证不实。
不予受理。
苏晴的眼睛亮了。
她不需要阻止赵桂芳举报。
她只需要让赵桂芳的举报查证不实。
只要连续两次举报都查不出问题，赵桂芳就会被认定为恶意举报人。
以后的举报——不予受理。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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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把手机放下，拿起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1.灭火器——明天买，放在店里显眼位置
2.消防通道——店里杂物清干净
3.产品质检——联系王春梅，问能不能做个质检报告
4.税务——去税务所了解一下，小规模纳税人的申报流程
5.关键：等赵桂芳下一次举报，查证不实，积累恶意举报的证据
她看着这五条，深吸一口气。
赵桂芳以为举报是她的武器。
但她不知道——举报得多了，每查一次都不实，这把武器就会反过来伤到她自己。
苏晴合上笔记本。
堂屋里，李建国还在灯下绣logo，针脚笨拙但认真。
张翠芬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李大山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明明灭灭。
苏晴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破旧，虽然吵闹，虽然事事不如意——
但此刻，是踏实的。
她站起来，走到李建国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绣绷。
你这个H的横线还是有点歪。
啊？哪儿歪？
这儿，往左偏了两毫米。
……你眼神也太好了吧。
苏晴笑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