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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到的。
苏晴没让林可去店里——店门关着，门上贴了张白纸，写着内部整理，暂停营业。
她把林可约到了王春梅的快递点。
王春梅的店后面有间小仓库，平时堆快递用的，收拾收拾勉强能坐人。苏晴提前半小时把29条围巾搬了过去，按编号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张折叠桌上。
林可推门进来，看了一圈环境，没说什么，直接走到桌前。
就这些？
29条。已经过了半数。
林可拿起第一条，翻到背面看了看手工结扣，又摸了摸手感。
放下，拿起第二条。
又放下，拿起第三条。
每一条她都翻到背面看，用手掌贴着毛线慢慢摸一遍。
苏晴站在旁边，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些围巾质量没问题，每一条她都量过、查过。但被人一条一条地审，还是紧张。
就像考试交了卷，老师当着你的面批——答案你确定，但手心还是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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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看了十几条，速度慢了下来。
她把一条绣了logo的围巾单独挑出来，对着光看了看金线的绣工。
这个logo是你绣的？
不错，针脚很稳。
苏晴松了口气。
林可又看了几条，忽然停了一下。
这条的针脚跟其他的不太一样。
苏晴心里一紧，凑过去看。
是第17条。
她拿过来仔细看——针脚确实有点不一样，双元宝针的纹理方向反了，正面和反面搞混了。
是杨玉兰织的。
苏晴接过围巾，翻到背面，确认了一下。
林姐，这条确实有问题。纹理方向反了，不影响质量和手感，但视觉上跟其他的不一致。这条我会替换。
林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行，你能自己发现问题，说明你的品控是认真的。我最怕的不是出问题，是出了问题还看不出来。
苏晴把那条围巾放到一边，心里暗暗记下——回头跟杨玉兰说清楚，纹理方向的标准也要写进规格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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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29条围巾，林可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
苏老板，质量我没意见。但我有个问题——你的店怎么关了？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林可迟早会问。
被举报了，说无证经营。正在补办营业执照。
林可的眉头皱了一下：无证经营？
对。开店的时候没来得及办证，被人举报了。现在材料已经交上去了，五个工作日出证。
林可沉默了几秒，看着苏晴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不能营业？
形式上是的。但团购单的生产没停，工人带料回家做，我在家做质量检查和绣logo。
这合规吗？
苏晴没有回避：不完全合规。但这是我目前唯一的办法。如果完全停工，你的50条围巾就没法按时交货。
林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苏老板，我跟你说句实话。
您说。
我之前在网上采购的那批围巾，供应商也是无证经营。被人举报了，店直接关了，定金打水漂，人也联系不上。
苏晴愣了。
但我看你的情况不一样。林可的声音平了下来，你没有跑，没有赖账，没有停工。你被举报了，第一件事是补证，第二件事是保证我的订单。这说明你是个做事的人。
苏晴的鼻子一酸。
林姐，谢谢您的信任。
林可摆摆手：我不是在信任你，我是在投资你。一个被举报了还在拼命交货的人，比一个证照齐全但出了问题就跑路的人靠谱。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营业执照的事你抓紧办。等你证下来了，我们公司明年的福利采购，我还找你。
明年。
复购。
苏晴的眼眶热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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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走后，苏晴一个人坐在小仓库里，待了好一会儿。
王春梅推门进来，看见苏晴红着眼眶，吓了一跳。
咋了？林可刁难你了？
没有。她说明年还找我采购。
王春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哭啥？这是好事啊！
我知道。苏晴擦了擦眼角，就是……松了口气。
王春梅坐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背。
晴，你能扛到今天，不容易。换了别人，被举报那一下就趴下了。
苏晴摇摇头：还没扛过去呢。证没下来，我就不算赢。
还有几天？
下周三。
王春梅想了想：那你要小心赵桂芳。她举报了一次，要是知道你还在生产，保不齐会再举报。
苏晴点头。
她知道。
赵桂芳这个人，咬住一口就不会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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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桂芳确实没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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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桂兰是从周秀芝那儿听到的消息。
周秀芝不是有意说的。
她跟孙桂兰的儿媳妇刘小芹是邻居，两家隔一道墙。那天傍晚，周秀芝在院子里晾衣服，刘小芹在隔壁喂鸡，两个人隔着墙聊了几句。
周婶，你最近忙啥呢？好几天没见你出门了。
在家织围巾呢，苏晴那个团购单的活。
苏晴的店不是被举报了吗？我听我婆婆说的。
周秀芝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岔开话题：哎，你这鸡养了几只啊？
但已经晚了。
刘小芹回家就跟孙桂兰说了。
孙桂兰当天晚上就告诉了赵桂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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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桂芳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店里盘库存。
你说苏晴还在生产？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周婶说她在家里织，苏晴在家里检查。
赵桂芳放下手里的围巾，站起来在店里走了两圈。
第一次举报，只是让她停业。
但她还在生产。
说明她把工人带回家做了。
这个女人，脑子确实活。
但——
赵桂芳笑了一下。
孙姐，你儿媳妇不是在市场监管所上班吗？
孙桂兰愣了一下：刘小芹？对，她在那儿做临时工。
临时工也是所里的人。赵桂芳的笑意更深了，她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苏晴的营业执照办到什么程度了？
孙桂兰有点犹豫：这……不太好吧？
赵桂芳从抽屉里拿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
孙姐，就是问个进度，又不是让她做什么违法的事。你帮我问问，这钱你拿着。
孙桂兰看了看那两百块钱，犹豫了三秒，拿起来揣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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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孙桂兰找了个借口，去镇上看刘小芹。
午饭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小芹，你们所里最近忙不忙？
还行，就是处理几个举报的案子。
举报的？啥举报？
刘小芹夹了筷子菜，随口说了句：有个镇上开手工坊的，被人举报无证经营。挺多人举报的，不是一个人。
挺多人？孙桂兰心里一紧，还有别人举报？
对啊，上个月就有两个举报了，这个月又来了一个。好像是同一个人反复举报，换着名目——先是无证经营，然后是产品质量问题，再然后是消防不合格。我们都烦了，那个手工坊的老板娘来交材料的时候，所长都说你这店怎么这么多事
孙桂兰听着，心里有点不安。
她把消息带回去给了赵桂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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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桂芳听完，嘴角一挑。
换着名目举报？
对，刘小芹说，有人反复举报，还换了好几种理由。
赵桂芳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对。
她只举报了一次，是无证经营。
那其他几次是谁举报的？
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苏晴的证办到什么程度了。
孙姐，你让小芹帮我查查，苏晴的营业执照走到哪一步了。
孙桂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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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芹那天下午就查了。
她虽然是临时工，但所里的系统她有账号，查个进度不算难。
查完之后，她给孙桂兰打了个电话。
妈，那个苏晴的材料已经受理了，没有问题，下周三就能出证。
下周三？
对。如果没人再举报的话，周三就能拿证。
如果有人再举报呢？
刘小芹想了想：那就得重新核实，出证时间会往后推。每举报一次，核实一次，可能拖个十天八天的。
孙桂兰把这话转给了赵桂芳。
赵桂芳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下棋找到关键棋眼时的笑。
再举报一次，就能拖十天。
她看着孙桂兰，眼睛亮得有点吓人。
孙姐，你帮我办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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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不知道这些。
她正在家里绣第15条logo。
李建国坐在对面，也在绣。
他的手法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如苏晴的精细，但至少字母的横平竖直能对齐了。
你看这个T，是不是比昨天好？李建国把自己的围巾举到苏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