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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前一夜的事情。
补习班的教室不大，白炽灯管在头顶亮着，把每一张桌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奈奈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圈束在脑后，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笔尖在纸上走着，一个公式接一个公式，写得很稳。
教室里有十几个人，大多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学生，低着头做题，偶尔有人翻页，纸响一下。
奈奈子的笔停了一下，视线落在练习册旁边的笔记本上。
那本笔记本是深蓝色的封面，边角磨得有点发白，封面右下角贴着一张小贴纸，是一只卡通猫。
她看着那只猫，想起了另一本一模一样的本子，还有更早的一些往事。
-
那是她来补习班的第二周。
奈奈子去接水的时候，把笔记本随手放在了讲台旁边的公共桌上。
接完水回来，却发现桌上空了。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圈，桌上只有谁遗落的课本和笔袋，深蓝色封面的本子不见了。
“请问一下。”她转向旁边一个正在收拾书包的女生：“有没有看到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一只猫的贴纸。”
女生想了想：“好像……是有人拿走了。”
“谁？”
“一个棕色短发的女生。”女生往前排的方向指了指：“刚才看她拿了一本深蓝色的本子，我还以为是她的。”
奈奈子想了想，问了一声：“能麻烦你带我找一下吗？”
“行啊。”女生把书包往肩上一背：“她应该还在。”
旁边两个女生凑过来：“怎么了？”
“找本子，这个同学的本子被人拿错了。”
“那我们一起去吧，反正也要走了。”
三个人就这么聊着天，往教室前排走。
奈奈子跟在旁边，没怎么说话。
走到前排靠门的位置，带路的女生指了指：“就是她。”
一个棕色短发的女生坐在那儿，正低着头往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好几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女生的动作停了一下，手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收了收，肩膀绷了起来。
“不好意思。”奈奈子开口：“那本笔记本是我的。”
女生的眼神变了，低头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看了看封底，脸色沉了下去。
“对不起，我拿错了。”
她把笔记本往奈奈子那边一推，语速很快，头已经低回去了：“我以为是自己的。”
“没事。”
“真的对不起。”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硬，手已经在收拾桌上的东西了。
三个人看没事了，转过身，边聊边往门口走。
奈奈子没跟着走。
她站在原地，把笔记本翻开了，随意地翻了几页，然后看着少女刚才写下的东西，那是半页笔记，还有一段没头没尾的话——
[因为这张没用的地图，我们才束手无策吗？]
奈奈子的身后传来椅子响，是少女起身带起的声响：“你还要检查？”
奈奈子抬起头。
那个棕色短发的女生站起来了，正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紧绷的戒备。
“什么？”奈奈子不明所以。
“本子还你了。”女生的声音硬起来：“你还翻什么？”
“我……确认一下是不是我的。”
“你什么意思？”女生往前走了一步：“你觉得我会撕你本子？还是觉得我会往里写什么？”
奈奈子把本子合上：“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女生的声音抬高了：“你把本子拿回去，当着我的面一页一页翻，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
教室里有人抬起头看过来。
奈奈子看着她，没有退：“如果有人把你的东西拿走了，还回来的时候你不看一眼？”
“我看一眼就够了！”女生的呼吸急了：“你翻了多久？一页一页的，你是在数有没有少页吧？”
“对。”奈奈子被她这么一吼，语气也冷了下来：“我就是在数。”
女生愣了一下。
“这本本子我用了半年，里面有我的笔记。”奈奈子语气无温地说：“拿回来的时候检查一下有没有缺页，这很正常。”
“正常？”女生的声音有点抖：“你带着三个人过来，站在我面前，拿回本子还要一页一页检查——你觉得这很正常？”
奈奈子看了一眼教室，几个还在补习班里的同学正看着这边。
“我没有专门带人来找你。”奈奈子压低了点声音说：“她们只是顺路。”
“顺路？”女生笑了一声，笑得不太好看：“三个人顺路？”
“对，三个人顺路。”
女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忽然抓起桌上的包，抱在怀里：“算了。”
她转身往教室后门走，走得很快。
奈奈子把本子塞进包里，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女生站在楼梯口的栏杆边，背对着这边，手撑在栏杆上。
奈奈子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女生没转头，甚至把头微微偏向了另一侧。
“这位同学，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但我得说——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女生的肩膀绷了一下，但没接话。
奈奈子看着她的侧脸：“还有，我看到了你写的那些，笔记，还有那句话。”
女生的手在栏杆上攥紧了，冷冷地说：“抱歉，我那时候以为那是我的本子，至于上面写的东西……撕了就好了。”
“我是想说，我知道那首歌。”奈奈子看着她的肩膀猛地一颤：“《空之箱》……对吧？钻石星尘的曲子，我很好奇，一般人笔记上写句子可能是鼓励自己，但你这可不像是在自我鼓励。”
女生没说话，她的呼吸微微沉重了。
奈奈子最后说道：“所以，我有点好奇，你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那句话，又在被我看到之后，以什么样的心情吼我的。”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传来学生说笑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模模糊糊的。
然后女生慢慢转过身，看着奈奈子对自己开口：“我姓星川，我叫星川奈奈。”
“……井芹仁菜。”女生的声音闷闷的。
“井芹同学。”
“……干嘛。”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激动？”
仁菜的肩膀绷了一下：“跟你没关系。”
“是没关系，但你反应那么大，我觉得可能有点关系。”
仁菜没说话，她现在十分后悔刚才没有直接离开这个建筑。
“我不是来追究的。”奈奈子把笔记本取出来，抱在胸前：“笔记本的事我信你，你拿错了。但你说的那句‘你们都一样’——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仁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情绪压下去了一些，看着奈奈子的眼神里带着点警惕。
“……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以前见过……那些欺负人的坏孩子是怎么做的。”奈奈子只是很随意地说。
仁菜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回答。
“那……有人被冤枉的时候，你怎么办的？”
“我把他们打了一顿。”
“……啊？”
奈奈子露出个清浅的笑来，却衬得她那双猩红的眸子纯粹的诡异。
“那些坏孩子没我大，他们欺负了我身边的人，我不打回去干什么呢？”她只是这样说。她说的是在北海道的孤儿院里，曾经有些孩子上了学之后被欺负的事情。
一直以来……她都是努力保护好身边的人的那个。
不过，这些此时的仁菜就不知道了。
仁菜只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井芹同学。”奈奈子接着说：“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但你刚才那个反应，不像是因为拿错了一本笔记本，我想你应该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吧？”
仁菜的呼吸停了一下：“……是又如何？”
“不怎么样。”奈奈子站直了身体，不再看她：“我只是需要知道为什么，至于你怎么样，我怎么看你，都与此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