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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原来的保管处。工作人员的交接说明，跟我们之前核过的一样。”
顾执记得那只袋子。
旧医疗凭据，档案目录的复印件，还有几处熟悉得让他厌烦的手写标记。他当时翻了一遍又一遍，却没从那些纸里找到一句解释。
原来真是来不及带走。
顾执拧着矿泉水瓶盖的手慢了下来。
金凡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顾执问：“后面呢？”
金凡拿出最后几页。
第一页来自一处货运职工招待所。住宿登记和接待区域的影像经过当地核实，确认殷正当晚在那里短暂停留。
第二页是附近诊所留下的处置记录。
顾执的目光停在几行字上。
掌侧裂伤。
肩背部挫伤。
清创，处理伤口，建议复诊。
“什么时候？”
“离开港口之后。招待所和诊所两边都核过了。”
“杨绍平动的手？”
“他否认。现在也没有材料能证明是他。”金凡把那页往前挪了挪，“伤怎么来的还不清楚，至少人那时候没被带走。”
顾执终于将瓶盖拧开，喝了一口水。
“脱身以后呢？”
金凡没接话。
顾执把瓶子放下，声音并不高。
“他为什么还是没来？”
屋里安静了片刻。
金凡拿纸巾擦掉手上的一点油，才说：“这得让他自己答。”
顾执低头又看了一遍诊所记录。
“手伤了，背也伤了。总不至于电话都拿不起来。”
“嗯。”
“换个地方，找个人带句话，也难？”
“不难。”
顾执抬起头。金凡坐在对面，面前摊着那些核对了许多遍的旧纸，没有替殷正再添一个理由。
“我也有话要问他。”金凡说。
他的手压在一张旧接收单位索引上。
顾执认识那张纸。后来已经证实，上面的地点和单位都被改过。
“这个电话，我当年打过不止一次。”金凡说，“最后有人接了，是家做门窗的。对方说没听过我要找的地方，我不信，还请人去看。”
“后来呢？”
“后来确认真是卖门窗的。”
他将那张纸抽出来，放到新查到的材料旁边。
“我还翻过老黄页，怕是他们换过名，搬过地方。人家忙着做生意，让我三天两头找过去，最后都不肯接电话了。”
金凡停了停。
“每次查不下去，总想着可能漏了哪一处。现在可好，终于找着做这些东西的人了。”
顾执看着他，伸手把那个纸袋往前推了推。
“先吃。再放就凉了。”
金凡低头看了眼。
“凉过一回了吧？”
“店里热过。”
“我说怎么皱成这样。”
他把剩下半个包子吃了，重新拿起笔，在俞兆庭的名字
下午的公开说明会，比苏清瓷预计的多开了半个时辰。
顾执到的时候，前排已经没有空位。他在靠后的地方坐下，领了一份薄薄的说明材料。
台下正在争一批临时追加的订单。
供货方说，为了赶交期，接到电话就备了材料；采购方却说那只是询价，从未正式确认过数量。两边都愿意请商会出面协调，却都希望先看见对方提交的完整资料。
说到后来，一名穿灰西装的男人将手里的文件举了起来。
“苏会长，道理我们都懂。但往来资料里有客户，也有报价。交出来容易，出了这个屋，以后谁给我们负责？”
另一边立刻有人接话：“你不交，凭什么让我们认？”
苏清瓷等两人说完，才将桌上的话筒扶正。
“先确认一件事。今天没有人需要把整份客户名单交给对方。”
她翻到说明材料中的一页。
“涉及这笔订单的记录，交由双方同意的核验人员查看。需要对方回应哪一段，就提供对应部分。无关的客户、报价，不进入协调材料。”
灰西装男人仍没放下文件。
“核验的人看过，不也一样？”
“所以参加的人、接触的材料、能否留存，都要事先写清楚。接受不了这一项，可以暂不参加试行。商会不会因为谁拒绝提交，就替另一方认定事实。”
她说得不快，台下终于安静一些。
有人追问实际费用，有人问中途退出怎么办。苏清瓷逐项回应，也将两处说明不够清楚的地方记了下来，没有拿一句会后研究打发过去。
顾执将手机调成静音，夹在资料
散会时，苏清瓷仍被几个人留着说话。他在后面等，顺手把看过的资料折痕抹平。
等她出来，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
“听得怎么样？”她问。
“你那个右边第二排的人，准备把你们当免费律师用。”
苏清瓷笑了。
“你也看出来了？”
“他问了四次能不能替他去跟对方谈，没问过一次自己要拿什么出来。”
“这种人以后还会有。”
“那你怎么办？”
“先把肯配合的几家做下来。有实际结果，再谈后面的。”
她接过顾执手里的材料，发现其中一页折了角。
“这里有问题？”
“有个地方没听懂。”顾执指给她看，“核验完以后，如果只告诉双方一个结论，那家吃亏的会不会觉得，你们偷偷替对方说话？”
苏清瓷低头看了一会儿。
“会。所以要说明依据，又不能把不该公开的东西一起交出去。这部分今天还是讲得太笼统。”
她从包里找笔，干脆借着墙边的窄台记了两行。
顾执站在旁边等她写完。
“今天有件事还不错。”她收起笔说，“之前一直不肯拿出采购记录的那家，答应让核验人员看原件了。”
“刚才跟你说话那个？”
“嗯。他最后自己留下来的。”
她说到这里，脸上才露出几分轻松。
两人走到楼下，苏清瓷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上午有进展了？”
顾执点头。
“澄屿跟着殷正的那个人，找到了。”
她脚步慢了一点。
当时在澄屿，她也陪顾执等过。等候区里人来人往，约好的人始终没出现。后来拿到那只资料袋，她曾看着他把里面的纸翻到最后，又重新翻回第一页。
“那殷正呢？”
“查到他离开港口后住过的地方，还去过诊所。现在继续往后找。”
苏清瓷看了看他。
“你想过去？”
“现在去也只能住他住过的房间，问已经问完的话。”顾执把手机收进口袋，“金凡那边有人接着核。等位置实了再说。”
停车场里有一辆车正在倒出来，两人停在路边等它过去。
苏清瓷把刚才那份材料放回包里。
“晚上跟我说说。还有你提的那个问题，我没想完。”
“两个都说？”
“嗯。”
“先说你的吧。”顾执替她拉开车门，“我的这件，可能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苏清瓷没有劝他一定会有结果，只是坐进车里，将包放在腿上。
“那也不用一口气说完。”
回到家时，林晚正蹲在茶几旁边，面前摆着电脑和相机。
听见门响，她头也没抬。
“你们谁帮我选一下？”
顾执换好鞋走过去。
屏幕上并排放着四张照片。
“不是交三张吗？”
“所以要选。”
苏清瓷放下包，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讨论起光线和角度，顾执听了半分钟，发现自己上午的判断已经不太受认可，便去了厨房。
冰箱里多了一袋新买的青菜，旁边放着处理好的鱼。
他洗完手，刚把盘子拿出来，金凡的电话到了。
“又有一段对上了。”金凡开门见山，“殷正离开招待所后，去过邻市旧货运片区。”
顾执停住动作。
“有影像？”
“有一处出入记录。还有当时接待他的人，调查组找到了。”
“做什么？”
“找人。他先去了旧货运公司的办公地址，那里已经换了租户。值班的人让他去问隔壁做过登记的老职工，后面这段也核上了。”
顾执把盘子放回台面。
“找谁？”
“贺嘉树。”
这个名字让他皱了皱眉。
金凡继续道：“接待的人记得，他把名字写在一张纸上，问的不是现在的司机。他说这个人以前做过押运交接。”
“跟旧转运有关系？”
“我正在核。前面从另一端查到过一张费用副联，随车签收栏里有这个名字。那张纸混在其他运输支出里，之前没法确定对应哪一趟。”
电话里传来抽动纸张的声音。
片刻后，金凡说：“时间紧挨着你出事的那一夜。”
顾执站在厨房门边，没说话。
客厅里，林晚和苏清瓷终于选出了三张照片。林晚正将多出来的那张拖进另一个文件夹，鼠标点得很轻。
“殷正找到他了吗？”顾执问。
“目前只确认去找过。还有些记录没回来。”
“先核人。”
“我知道。”
“那张副联也一起对。别只顺着殷正走过的地方查。”
金凡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顾执看着手机上新发来的名字。
贺嘉树。
他又念了一遍，才将手机锁屏。
“顾执，盘子呢？”林晚在客厅里喊。
他回过身，看见刚才拿出来的空盘还放在台面上。
“来了。”
顾执把盘子端出去。苏清瓷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又找到一个名字。”他说，“吃完跟你们说。”
林晚给他留开桌边的位置，将一双筷子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