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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砺先退了半步。
顾执没有立即跟。
那半步退得太整齐。
肩沉，肘收，脚跟仍压着地面，手里的厚背短刀藏在前臂后方，锋口斜斜指向通道。
他让出的，只是眼前一点看起来能够进入的空隙。
封尚杰在顾执右后方停住。
两个人都看见了。
可更深处的器械又响了一声。
咔。
原本从低处缓慢起落的沉重感，忽然提前压了过来。
顾执肩背微微一紧。
脚边一道浅槽中，积水泛起细碎涟漪。水纹碰到石槽边缘，又折回来，几圈挤在一起，原本还能看清的倒影碎了。
何曼抬起头。
“间隔变了。”
不是只有她发现。
顾执看向内侧小室。
石座附近有一小片灰落下来，先是一层薄尘，随后才是一块指头大小的碎石。
碎石磕在地上，弹了两下。
陈砺没有回头。
他趁顾执眼神转过去的瞬间，真正向后挪了一步。
这一次，原先堵住的狭口露出来了。
顾执必须过去。
再让对方守着，里面的强拆不会自己停下。
他迈步时没有放开全力，手里的短撬杆压在身前，先占住陈砺厚背短刀能够迎来的角度。
陈砺等他前脚落下，猛地收住退势。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厚背短刀从肘后翻出，没有宽大的弧度，只是一记沉而短的斜压。
顾执抬杆接了一下，随即准备转身让力。
可那股压迫还没有退。
呼吸被拖慢了极小的一瞬。
陈砺已经靠进来。
刀锋压住顾执手中的杆，肩膀紧接着撞上。
砰的一声。
顾执胸侧一闷，脚下滑退半步。
旧石地面不平，他后脚正要落的位置，是一道带水的浅槽。
顾执腰背一收，强行改变了落脚。
鞋底擦过槽边，踩上另一块完整石面。
陈砺没有给他站稳的时间。
厚背短刀顺着杆身碾下来，身体跟着又进，第二次重势比第一次更近。
他要把顾执挤回通道。
只要顾执堵住后面，封尚杰便无法从正面进入。
顾执侧过肩，手里的杆沿着锋口滑开，放掉那股正在往下压的力。刀尖擦过外衣，撞上石面。
短促的刮擦声刺进耳中。
封尚杰的刀就在这时递了进来。
他没有去接陈砺的重势。
锋口落向对方必须收回的那条手臂，逼得陈砺停止追压，先把持刀手撤回。
顾执借着这一点间隙退到完整地面。
吸气。
再缓缓吐出。
胸侧有些发疼，但没有喘不上来的窒滞。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尖。
如果刚才落进那道水槽，后面就不止是退半步了。
陈砺站在狭口前，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一点。
厚背短刀重新收回肘侧。
他看着顾执，眼里没有挑衅的笑。
只有等下一次靠近的专注。
顾执慢慢活动了一下握杆的手。
“挺会挑地方。”
陈砺没有回答。
他身后，牧原的声音传出来。
“再一点。”
顾执抬眼。
小室里的东西，又被拉动了一次。
罗楼将剩下那盏灯抬高。
光越过人的肩头，照到石座下部。
灰尘在光里浮动，一道浅浅的裂隙从承座外缘延伸出来。裂隙旁有木垫、金属夹具和临时加上的牵引器械，绷直的受力线斜着向外，方向与原有嵌槽并不一致。
何曼把上午拍的照片调出来。
她只看了一眼，便抬头。
“右边离开一点。”
罗楼立刻偏开。
一块薄石片从承座附近掉下来，落在他刚才照着的位置。
灯还亮着。
只是扬起的灰与来回移动的人影，把原本清楚的边缘遮去了一部分。
何曼用手指了两处。
“
她没有再往前探。
旧照片里，黑色嵌块的下缘贴着承座，磨损虽重，仍能看出一圈连续的嵌合。
眼下其中一边已经抬开了一点。
另一边却还咬在原位。
“他们在斜着拽。”何曼说。
罗楼将这句话与画面一起传了出去。
管理方联系的技术人员没有穿过交锋的通道。
他们在外侧已经受到保护的位置，看着传回去的影像，先问牵引装置是否仍在动作，又确认哪一处是后来加上的支承。
话来得并不快。
有些设备细节需要换个角度才能看清。
罗楼照做，身体始终留在顾执等人能护住的一侧。
片刻后，建议传回来。
先停止继续牵引。
现在不能突然撤掉承受负载的东西，也不能把已经偏动的构件直接推回去。
何曼听完，目光落向小室门旁。
左腕裹着绿色护带的男人就在那儿。
短弩挂在身侧，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器械控制位置附近。
“听见了？”何曼问。
牧原从石座后方抬头。
他的额上已经有汗，衬衫袖口沾着灰，先前扣得很整齐的那颗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
“你们刚才也感觉到了。”
他说。
没有人接话。
牧原指着那块仍与石座相连的东西。
“它不是一块死石头。”
何曼看着他。
“所以你更要把它拉断？”
“只差这一点。”
牧原低头看了一眼抬起的边缘，又看了眼手里的工作记录。
他已经不再谈许可。
连上午反复挂在嘴边的完整测绘，也像随着那圈抬起的嵌槽被扔到了一旁。
只剩眼前这点距离。
只要再往外一点，也许就能拿走。
罗楼的灯光扫过地面。
浅槽里的涟漪还没有平复，新的波纹便撞了上来。
顾执看向何曼。
她原本已经抬起一只手，像是想指向牧原的去路。
最后，那只手落向器械旁的受力线。
“先让这东西停。”
声音比刚才还轻。
顾执点了一下头。
随即重新看向陈砺。
陈砺再次向后让。
顾执这回没有跟着他退出来的正面走。
前脚略偏，杆端轻轻向上抬了一点。
陈砺的厚背短刀随之转动。
顾执就在刀锋改变角度时贴近。
距离比先前更短。
短到陈砺无法等肩背完全落定，再把那一下重势送出来。
他手腕一沉，准备直接压开顾执。
顾执却只碰了一下。
杆身与刀背撞出一声脆响，随即分开。
顾执身体向侧面让出半步，脚却已占住对方最舒服的前跨位置。
陈砺不得不重新落脚。
第二次。
他刚把重心转过去，顾执已经又靠了上来。
没有追求一下将人撞翻。
只是截住手臂、挤入距离，让陈砺每次准备完整发力时，都得先处理近在身前的那一点干扰。
陈砺眉头皱了起来。
他终于不再守着原来的位置，猛地转肩，用厚背短刀扫向顾执腰侧。
顾执退了。
只退半步。
让出的正是封尚杰能够进刀的位置。
一截冷光贴着陈砺侧面掠过。
陈砺立即收刀转身，肘部擦过锋口，衣袖裂开，
他没有停下来查看。
反手一压，厚背短刀磕向封尚杰手里的短刃。
封尚杰没有接实。
刀尖一沉，脚步后移，让那股力量擦着自己过去，再从另一侧重新压回。
陈砺这一刀劈在了空处。
身体需要收。
顾执已到。
短撬杆压住刀柄前方的一截，肩膀贴近，脚下将陈砺向侧面迫开。
这一次，陈砺没能继续站在狭口正中。
他退进了几条石槽之间相对完整的地面。
门前的空间，终于露出一线。
顾执没有急着穿过去。
他盯着陈砺的脚。
这人的力量很扎实，距离一旦贴近，刀与肩膀能接着压上来。
但每次重势之后，都要重新落定。
那一瞬不长。
够用了。
顾执胸侧仍有刚才撞击留下的闷痛，呼吸却已经重新接顺。身体不再拖着他的判断，让他先想到、再等那股力迟迟跟上。
他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脚已经走了出去。
陈砺的刀刚要抬，顾执手里的杆便先一步贴过来，逼其偏开方向。
封尚杰的锋口随之换位。
两人没有把对手夹在中间乱斩。
谁在正面承担压力，谁就把另一人的路留出来。
陈砺几次想用连续进逼将他们挤回狭口，都被那半步的换位截断。
他喘了一口气，向靠海一侧的完整石面转去。
顾执跟上。
封尚杰没有与他并排，只把回到小室入口的方向守住。
短短几次交错，顾执眼里便多了一点亮意。
不是失控的兴奋。
而是终于把一个难缠的节奏握到手里以后，身体与判断同时顺起来的痛快。
封尚杰换了口气。
“这回地方够了。”
顾执嘴角动了一下。
“你也别老挑最窄的。”
陈砺的刀再次压来。
两人的话同时停住。
顾执向内靠，封尚杰向侧面转，刚才那一点短暂的轻松瞬间收进动作里。
何曼看见绿色护带的男人松开了控制位置。
器械的声响停了一下。
石座附近的压迫却没有立刻退去。
罗楼正把这一变化报出去，牧原便俯身检查抬开的那道缝。
他伸手比了一下。
随后猛地抬头。
“再提一点。”
绿色护带的男人重新靠向控制位置。
何曼立刻上前半步。
对方看见她，先抬起身侧的短弩。
她没有冲过那条正对自己的线。
身体退向墙边，目光却仍压在他准备重新操作器械的那只手上。
金凡从侧面靠了过来。
前室这条侧翼已经被腾清，刚才受困者所在的位置不再有人。他走得不快，直到对方把注意力完全放到何曼身上，才切进两者之间的空隙。
绿色护带的男人发觉不对，立即转向。
何曼也在此时换了位置。
短弩一时追向她，一时又被金凡逼近的身体挡住角度。
对方索性将它收向身侧，抬肘撞来。
金凡没有硬碰肘尖。
他让过正面，先把人从控制位置旁分开。
何曼随即占住那一点空出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