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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怔了一下。
随后，她终于把手机放到桌上。
警方赶到后，现场人员说明情况，封尚杰将被控制者交出去。刀具、车辆信息和大厅监控都由相应人员登记处理。
逃走的人受了伤，方向也有记录。
这不意味着现场可以立即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领取工作暂时中断，项目方与服务站安排其他人员从安全出口离开，没办完的另定时间。正常来领取东西的人不用继续坐在那里听谁解释风险。
林晚与郑芸分别说明自己看见的经过。
不确定的地方，林晚没有补。
她只记得灰车大概停在哪儿，没有看清车里原先是否还有人；看见一把刀，另一人手里有没有别的东西，她不知道。
说完以后，才有人陪她去检查手腕。
顾执接到消息时，正在书房看白岬的旧转运记录。
封尚杰在电话里说得很简短。
人救下了。
一人被控制，一人受伤逃走。
林晚右腕受伤，已经去检查，没有被带离服务站。
顾执听完，站了起来。
“现在在哪儿？”
封尚杰说了位置。
顾执拿起外套，临出门前，又把桌上散开的资料收进柜子。
他到的时候，检查刚结束。
骨头没有发现明显损伤，腕关节扭伤，需要固定、休息，再看后续恢复。林晚坐在等候区，右手包着，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
她看见顾执，先开口。
“没骨折。”
顾执的目光从她手腕移到脸上。
那句以后别去了，已经到了嘴边。
他停了一下，在旁边坐下。
“从头说。”
林晚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三个字的意思。
顾执把声音放缓。
“从你看见那辆车开始。”
她于是讲了一遍。
讲得没有在现场那么急，细节也更完整。金凡与封尚杰在旁边补了各自看到的部分，没有替她把危险说轻，也没有将所有问题都算到她头上。
顾执听到她在门口停下来问对方为什么变更安排时，皱了下眉。
“你发现不对，就可以先带她退回去。不用等他解释清楚。”
“我怕她以为我拦错了。”
“真拦错了，再说。”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当时觉得，问一句他是谁，很快。”
“他就是在那一句的时候靠过来的。”
顾执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压。
发生抢人的事，责任在动手的人。
但她下一次仍可能遇到有人借着解释靠近，不能指望对方给足她判断的时间。
林晚点头。
“这句我多问了。”
顾执拿过金凡带来的简图，指了指西边。
“后面为什么不往这条路走？这里更短。”
“走不了。”
林晚回答得很快。
顾执抬头。
“西边靠过道放了一辆拉物品的推车，还有人站着。我要过去，得带她从那个人前面绕。”
她用左手点着图。
“玻璃门就在我们后面，里面有人，也能看见封尚杰。我知道那里能进。”
封尚杰开口。
“是。推车后来才挪开。”
金凡将现场拍到的一张照片放到顾执面前。
图上没有的东西，照片里都有。
顾执看了几息，把手从西侧通道上移开。
“这一步你对。”
林晚肩膀微微松了些。
她原本以为，他会把所有话都落到以后不许去上。
“我不想每次都等别人告诉我，我到底能做什么。”她说，“可我也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
顾执看着她。
“我知道。”
“今天这个，我可以接着学。什么时候该退，什么人该叫，我都可以记。”
“先让手好。”
她看了看包扎的位置，轻轻嗯了一声。
顾执将她没拉好的衣领拢了拢。
动作很轻，没有碰受伤的手。
苏清瓷赶过来时，已经同项目方谈过后续安排。
检查费用、因这次事件产生的必要支出，先有明确的人处理，不让林晚和郑芸自己来回跑。原本核准的款项继续按实际责任支付，没有因为发生冲突就把正常领取也一起拖住。
她在林晚另一边坐下，看了看医生给的说明。
“这几天换左手做事。”
林晚皱了下脸。
“写字很慢。”
“能打电话就先打电话，记录让别人帮一把。又没说什么都得你自己写。”
苏清瓷说完，将手里那份单子收好。
林晚问：“郑芸呢？”
“在服务站的办公室里等她姐姐。她不想一个人回去，我让项目方找个人陪着，等接到再走。”
“她说那笔钱是最后一笔了。领完就不做那边的事。”
“那就不做。”
苏清瓷回答得很直接。
“后面需要她说明情况，提前联系。不能因为今天救过她，就要求她继续帮我们往里面查。”
林晚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起郑芸那只帆布袋。
“她抱得特别紧。我开始以为里面全是重要资料，后来才知道，硬盘里还有家里的照片。”
顾执没说话。
一个人急着取回一只用了很多年的硬盘，未必知道里面夹着的某几张工作表，会让另外一群人想抢走她。
苏清瓷问：“东西检查过了吗？”
“她看了，说在。”
“那就好。”
回去的车上，林晚坐在窗边。
经过一个路口时，有辆灰色轿车从旁边开过去，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车牌。
顾执察觉了，没有问。
他只把车窗升高一点，挡住往里灌的风。
郑芸的那份索引副本，是她在完成现场情况说明后主动提出来的。
以前做资料录入，她常遇到设备名称改了、编号没改，或者同一批东西换了不同的外包装。为避免录错，她照公司交给自己的底表整理过一份核对索引，原表按要求交回，自己留着副本应付返工。
昨天那个电话，让她把留存的表也带来。
她当时以为仍是补手续。
现在不这么想了。
“我不想再替他们做这个。”郑芸说，“你们需要核的，我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别再让我去那个办公点。”
何曼听完，答应按需要提前联系，不让她擅自接触旧公司的人。
副本的形成过程、原表从哪里取得、哪些内容是郑芸整理的，分别记录。涉及现场抢夺的部分一并向办案人员说明，后续能够提供用于核验的副本按范围取得。
何曼没有当着她的面急着解释其中的编号。
郑芸只知道自己曾经录过这些字。
她不懂里面的用途。
“有一栏写的是孵化配套。”她指着某处说，“我以前以为是海上养殖用的。那边公司什么设备都接，我也没多问。”
何曼问：“你见过对应的东西吗？”
“没见过。我只在岸上录表。”
“地点谁填的？”
“原表有，我照着核。有几个只给代码，没有名字。”
何曼点头，把她亲历与未见的部分分开。
郑芸的姐姐来接她时，何曼没有要求她留下等分析结果。
对方拿回自己的东西，确认后续联系办法，便离开了。
她可以结束这份工作。
救下她的意义里，本来就包括这一点。
傍晚，林晚回到别墅。
院子里的训练垫已经收起，金凡将计时器放回柜子。她从旁边经过，停了一下。
“今天那个脱开，算对吗？”
金凡看着她包扎的右腕。
“方向对了，走也走了。”
“但是还是伤了。”
“你以为对方会和我一样，看见你姿势不对就松手？”
林晚没说话。
金凡将柜门关好。
“扭伤好了以后再练。今天成功的那一下记住，多停的那一下也记住。别明天一醒，觉得自己已经能应付了。”
她点头。
“我不去旧仓库了。”
金凡看她。
林晚解释，项目方还要整理一批存放在旧仓库的物品，她原先想着自己认得部分名字，或许可以陪着去核。今天以后，她发现一旦进到看不清周围、又不能判断物品真假的地方，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很少。
“名单我可以提前理。到里面认东西，让知道的人去。”
“可以。”
金凡没有再补一句你早该这样。
她自己已经想清楚了。
顾执站在走廊里，听见这几句，没有过去替他们收尾。
林晚回房换衣服，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让他帮忙拆一只卡得很紧的夹子。
顾执接过去，拆开，放回她左手里。
“别用右手试。”
“刚才没用。”
她说完，将明天需要继续联系的几个人发给项目方，又把自己的状态写清。需要跑现场的先另行安排，她可以继续核对已经取得的消息。
事情没有停。
她也没有假装自己一点不受影响。
夜里，何曼把能够用于核验的索引副本带来。
顾执、金凡和罗楼在工作间里看了很久。
起初看起来，只是一份普通的设备归属对照。
翻到后面，罗楼发现不能按仓库里的货架位置理解。
同一类器具在表中属于不同站号，转运与维护记录却使用相同的编号规则。前面那些已经查过的外联资料，可以在其中找到对应。
何曼将白岬那一行放大。
地点名称旁边，有一个固定站号。
h05。
效的器具接上了。
金凡向后翻了两页，又翻回来。
“白岬不是单独列的。”
“看见了。”顾执说。
孵化配套。
同类器具。
固定站号。
这些内容摆到一起，已经让白岬旧海工站的另一种用途有了更具体的指向。
可其余位置究竟在哪里，哪些仍然使用，哪些早已停掉，还需要别的材料证明。
何曼拿出另一张纸，将能够核验的几处先标上，没有把整张索引都涂成同一种颜色。
顾执问：“原表什么时候用的？”
“郑芸做过两次整理。最后一次的时间能够和交付记录对应，但其中保留了旧项目，不等于所有位置当时都在运转。”
金凡低头数了一遍，又让罗楼按表格的归属规则重新整理。
这次他没有催快。
院子外面已经安静下来。
林晚从门口经过，给他们放下水壶，见桌上都在看同一张表，便没有打断，转身去处理自己的名单。
她负责的那一页，已经补上郑芸离开服务站的时间。
工作间里，顾执翻到了索引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处汇总栏，旧字被划过，旁边是后来重新核对的数字。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