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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曼把北欧那条消息退了回去。
“房子还在，电费还交着，说明不了里面还在做事。”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照片，没有接话。
照片拍得很远，能看见建筑背后的供暖管道，也能看见门外新换的轮胎痕迹。拍摄者在附近守过两次，确认有人定期进出，因此给出的判断是仍在运行。
何曼不认这个结论。
“我要知道进去的是看房子的人，还是做原来那件事的人。查不到就说查不到，这两张照片的钱照付。”
她挂断电话，在那条记录后面留了空白。
十八个编号已经摆在桌上。
将它们从纸上的编号变成能够判断的地点，比从郑芸手里拿到那张表麻烦得多。
有的名字已经改了。
有的地方还在营业，旧业务却早已停止。
还有的地址看起来空了，原先配给它的器具仍然通过另一条路线维护。
顾执走进工作间时，何曼正把两份看起来互不相干的货运记录叠在一起。
“还差多少？”
“差的不是页数。”
她指了指北欧那一栏。
“这个地方，第三个人告诉我还在运转。往前追，三个人用的是同一条消息。”
顾执拉开椅子坐下。
“那就只算一条。”
“所以退回去了。”
窗外传来花盆碰地的轻响。
林晚蹲在廊下，用左手把一只盆往阴处挪了挪。右腕还戴着固定带，她今天已经被孙小小提醒过一次，没有再试着两只手一起抬。
金凡从院子里进来，顺手替她挪完剩下两只，回屋时带着一张折好的纸。
“罗楼那边，编号的顺序接全了。”
最先清楚起来的是索引本身。
郑芸那张表并非十八台设备的清单。
罗楼将同一型号在不同记录中的归属放到一起，很快发现，同一处编号一处编号名下。
那是固定站点的编号。
索引里使用了两组不同的前缀。
h组六处。
S组十二处。
最早从殷正旧数据盘中整理出来的版本，只能对上其中十六处。后来取得的补充账册记录过一次增列，再往后，才是郑芸核对过的十八处。
每次增列都有对应的首次配给和启用记录。
撤销与停用另列，没有从历史总数里抹掉。
罗楼将一处容易误判的分支圈了出来。
“这家换过业务名称，看起来像多了一站。器具归属和运行校验一直挂在原编号
金凡看完，将自己先前画在旁边的小框擦掉。
顾执问：“北汊呢？”
“不在里面。”
金凡取出北汊留下的那份控制附件副本，放到索引旁边。
北汊的安排很完整，人员、运输、结算与接入路径都准备过，但最后一段没有真正接稳，也没有完成这套体系的启用确认。
“‘鼠’想把它接进去，没接成。”金凡说，“不能因为咱们在那里打了一场，就把它也算进已经运行过的站。”
归墟同样不在其中。
里屋争夺过那里，试图利用那里的东西，却没有把整片遗迹变成一个长期运行的站点。
顾执看着两组编号，点了一下头。
“先把这两处拿开，免得以后自己越算越多。”
罗楼继续向下核。
h组的配给类型与S组明显不同。结合殷正留下的记录、北汊截下的部分器材资料，以及后来取得的维护类别说明，差别已经能够讲清。
六处h组站点承担孵化。
十二处S组站点负责支撑，有的转运器材，有的处理样本与药械，有的保存记录，还有的负责人员与补给。
一处S站可以服务几处h站。
一处h站也未必只依靠一个支撑站。
“十八处。”金凡把最后一个重复标记划掉，“这轮投入过使用的，数目对上了。”
他没有立即抬头。
过了一会儿，又问何曼：“人呢？”
何曼看着他。
“站里的实际人数，很多地方没有。”
金凡将另一张纸抽出来。
“那就留空。设备数量不能拿来顶。”
顾执伸手，把人员那张从器具配给表
“分开列。”
他说完，看向桌上的六个h编号。
南岭那些东西，他亲眼见过。
有些地方留下一件器具，有些地方留下一个名目，都可以被人当成报废与清退来处理。可里面曾经是人，还可能有人活着，这件事不能跟着一行资产记录一块儿划掉。
又过了几天，北欧的消息终于补齐。
何曼先收到一份近期维持记录。
上面没有继续进人的安排，主体部分处于空载状态。仍然发生的消耗，主要用于供暖、防潮与保存已有器具。
随后，另一条来源确认过内部封存的情况。
原先承担具体工作的那批人，已经离开。留下的是少量看护人员与维护人员，部分器具并未拆除，具备重新启用的条件。
何曼将最初那两张照片翻出来。
照片没有错。
错在有人看见亮着灯，就替灯后面的事作了判断。
她在北欧那一栏写下休眠。
顾执看见时，问了一句：“能再开？”
“东西和条件留着。不是已经毁了。”
“那就算还在。”
与此同时，虞婉清传来的海运记录也遇到了一处卡点。
她在电话里说得很直接。
“这批货前一段能核，后面换船的水域，我们没有能够直接确认的人。”
何曼问：“转来的消息呢？”
“只有同一个中间人的说法。我不想再转一次，让它看起来像两条。”
何曼将原本准备填入的到达时间划掉。
“前一段留下。后面我另找。”
“费用单我一起发你。”
“好。”
谈话结束得很快。
虞婉清没有为自己查不到的部分找理由，何曼也没有拿过去的隐瞒再敲她一次。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换一条路，这几天她们已经这样处理过好几次。
温启明则从自己熟悉的药械渠道补回另一段。
有几种常规耗材仍在按固定周期交付，收货主体没有改变。另一些看起来相似的订货，实际已经停止，留下的只是仓库里的旧库存。
他能确认货物是否交付、保存条件和签收对象。
至于拿这些东西做什么，仍需要其他记录解释。
沈知言看过器材部分，只对自己能够辨认的用途作了补充。涉及古法的地方，她把问题留给霍松录与宋蕴，没有为了尽快填满那张表便替别人作答。
白纸上的空处一点点减少。
每减掉一处，都有东西能放到旁边。
六处孵化站，最先确定失效的是南岭那一处。
金凡特意将两个位置分开。
古遗迹归古遗迹。
里屋依附其中建立、利用过的现代实验部分，是另一回事。
“他们借了现成的地方和东西。”他说，“不能把整个南岭都记成他们造的。”
顾执没出声，只将那处旧图多看了一眼。
他们在那里付出的代价，不需要一份后来取得的账册证明。
真正帮助确认后续状态的，是损坏记录、配给终止和再没有恢复过的运行校验。原来归属于那一站的器具，有的报损，有的被转走，没有继续留下一套能够承担原功能的配置。
第二处失效的孵化站在北大西洋沿岸。
那里发生过事故，最初传来的消息只说建筑损坏。何曼后来取得当地公开的处置记录，再同旧业务清退、核心设备注销和运输撤离记录核对，才将它从可能停用改为失效。
“楼还剩一部分。”她说，“但那套东西已经不能继续做原来的事。”
日本的一处仍在运行。
南美的一处也仍在运行。
这两个地方，当前的设备配给、维护回执与近期业务活动能够接上，地区联络人又分别确认了相关人员仍在工作。
白岬是第三处运行中的孵化站。
它有最直接的实物和经手记录，新的补给与转运也还在发生。
剩下的北欧站处于休眠。
六处，一项项落定。
两处失效，三处运行，一处休眠。
十二处支撑站的情况更杂。
雨林里被他们破坏过的那一处已经失效。“鼠”在归墟行动失败后丢掉的重要海外节点，也被配给和结算体系正式移除。
另外三处，有的是旧址清退，有的是核心设施拆走后不再恢复，还有一处原先承担记录与校验转接，后续职责已经被其他站分担。
五处失效，均有旧账与当前变化对应。
余下六处仍在运行。
西港就是其中之一。
它挂在S07之下，承担白岬的岸上周转，同时也与外面的运输和维护业务往来。它如今仍能换人、转货、接收维护件，才使白岬可以借正常海工业务维持活动。
其余五处，分布在东亚、南美、中欧、西亚和东非。眼下只需要保留地区、编号和已经核实的职能，不必为了填图，再给每一处添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最后一处支撑站已经休眠。
与北欧孵化站一样，它的主体职能停止，部分资源却保留着，不能算作彻底失去。
金凡写完，重新算了一遍。
“十八处，七处失效。”
笔尖往下落。
“还剩十一处。九处运行，两处休眠。”
这一次，他没有在后面加问号。
顾执看着那张终于能读明白的表。
整套孵化体系的规模，第一次完整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它不包括里屋所有的情报联系人、普通资产和外围成员。那些仍然是更广的一张关系网。
但这十八处已经登记、配给并实际运行过的站点，属于眼下同一轮孵化安排。历次增加、职责转移与失效记录，终于接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没有必要再用一句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回避已经查清的结果。
十一处。
其中九处，现在仍在做事。
林晚是在下午拿着另一张表进来的。
她右腕还没有拆固定，文件夹夹在左臂
“西港这边，有两个人没对上。”
金凡先看了一眼自己的人员页。
“哪两个？”
林晚给他看项目方补来的旧宿舍移交表。
一处临时住宿点写着已经撤空，题。
可对照本人联系与后续去向，事情并没结束。